秦昭月看向贡羽。
“宣庆帝昏聩暴虐，猜忌忠良，残害手足。”
“之前，他便听信谗言，给翎王安上反贼名号，逼得翎王夫妇远走他乡，还要对其赶尽杀绝。”
“如今，太后又因他而死。皇后，太子，无一善终。”
“大宁朝局，已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我本已是大周之人，不该再插手大宁内政。但……”
她笑了笑。
“翎王如今举旗清君侧，他是我秦昭月的女婿，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她看向贡羽。
“贡羽，我知你身为人臣，奉命行事，有你的立场与无奈。”
“今日你若执意要过，我必率军阻拦。刀剑无眼，各为其主，我不会怪你。”
“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为了拦住你们，为了我女儿和女婿想要的那个清明世道，我和我身后的大周将士，绝不会手下留情。”
完，她看了贡羽一眼，不再多言。
调转马头，退回到大周军阵之前。
副将急忙上前询问，“将军，大周军队来者不善，我们是否准备迎战？请将军示下！”
贡羽没有回答。
他看着秦昭月的背影。
想起父亲当年的话，又想到秦昭月杀入敌营的身影。
何为忠？
是忠于一道错误的皇命？
还是忠于心中的道义，和救命之恩？
何为义？
是墨守成规？
还是追随那个教会他不抛弃、不放弃的引路人？
忽然，贡羽笑了。
笑容带着释然和坚定。
还带着几分少年时才会有的明亮。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
在副将与剑南军众将士的惊愕中，大步向前，走到两军阵前空地的中央。
然后，他面向秦昭月，在万众瞩目之下，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下属之礼。
“末将贡羽斗胆，请秦将军允准——”
“剑南军，愿随将军与翎王殿下，同赴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贡羽完，身后一片死寂。
副将瞳孔骤缩，猛地踏前走到贡羽身边。
“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奉皇命，进京勤王、捉拿反贼吗？怎、怎会变成要联合大周军，去帮翎王……反、反抗皇上？！”
“反贼”二字，他不敢直出口。
贡羽霍然起身，目光扫过身后众将士。
“兄弟们，本将想问你们一句，我们投身行伍，提着脑袋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是为了那坐在龙椅上，为一己私欲便能构陷忠良、视百姓如草芥的君王吗？”
“不！”
“我们为的，是大宁的江山社稷，是为我们身后千千万万的父母妻儿，能安居乐业，不必忍受战乱饥寒！”
他指向京城方向。
“可如今，宣庆帝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功臣，边关不稳却只知内斗！”
“这样的君，值得我们为他卖命，去屠杀可能带来清明的翎王，去助纣为虐吗？！”
“我们是兵，是剑！”
“但这剑，该指向外敌，该护佑黎民，而不是成为昏君铲除异己、祸乱朝纲的爪牙！”
“身为七尺男儿，手握利器，更当明辨是非！真正的忠，是忠于下，忠于万民，而非愚忠于一人！”
“本将认定，翎王萧凛，才是能让我大宁国泰民安的明主！今日，我贡羽，决意率剑南军，助翎王清君侧，正朝纲！”
“这，才是我们剑南军该走的正道，才对得起我们这身军服，对得起家中盼我们平安、盼世道清明的爹娘！”
他抽出佩剑，直指苍穹。
“话已尽，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有兄弟认为本将此举是叛逆，不愿跟随，现在便可出列离去！”
“我贡羽以性命起誓，绝不为难，且赠予盘缠，从此各奔前程！”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作响。
副将神色挣扎，他看着贡羽，又望向周围士兵们。
贡羽的话，让他想起家乡的邻居，因为加税，无奈卖了儿子，想起这些年军中那些被克扣的抚恤……
“他娘的！”
副将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眼眶发红。
大步走到贡羽身边，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是末将糊涂！您得对！这兵，得为值得的人打，为百姓打！末将……誓死追随将军！拥护明主！”
一个士兵见状抹了把脸，嘶声喊道：“俺爹娘就是被贪官逼死的！俺听将军的！誓死追随将军，拥护明主！”
“对！跟着将军，清君侧，正朝纲！”
“拥护明主！让咱娃以后能过好日子！”
“誓死追随将军！”
……
起先是零星的呐喊，随即，无数声浪汇聚，刀枪举起。
最终，声浪整齐划一。
“誓死追随将军！拥护明主！！！”
贡羽看着眼前众人，双目含泪，重重抱拳回礼。
随即，他转身，看着秦昭月。
秦昭月颔首，“好！贡将军深明大义，将士们赤胆忠心，既如此，整顿兵马，我们即刻开拔，进京！”
皇城门前，广场之上。
卓耀骑马来到宋时愿身侧。
“妹妹！”
他挑眉，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得意，“二哥我够不够意思？这来得，是不是刚刚好？”
杨举那边的情报网，死死盯着的都是各国可能调动的正规援军，谁也没想到，宋时愿棋高一着，直接动用了江湖势力这步暗棋。
不仅千鹤庄精锐尽出，连镜月宗也是全宗出动。
宗主亲自带队，日夜兼程，方才在这关键时刻，神兵降，抵达京城！
宋时愿看着卓耀：“何止是及时，简直是雪中送炭！二哥自然是底下最靠谱的兄长！这次，是妹妹欠你一个大人情。”
“打住！”
卓耀大手一挥，故意板起脸，“什么人情不人情，你我兄妹，这些可就生分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护着你，本就是我这当哥哥应该做的！”
宋时愿随即转看向一旁的镜月宗宗主褚兮月，“褚宗主，此番援手，恩情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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