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尸人站在洞口,逆着光,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石像。他手里那把砍柴刀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山洞的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满僵在石柱后面,大气不敢喘。
这个人……是敌是友?
在万尸坑,他只是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就消失了,没有攻击,也没有帮忙。
现在他突然出现,杀了外面的追兵,是什么意思?
守尸人扫了一眼山洞里的情况——被控制的三个傀儡,狂躁的狼狗,水潭上方的“种子”,还迎…躲在石柱后面的满。
他的目光在“种子”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悲伤?
然后他看向那三个傀儡,叹了口气。
“可怜人。”
他话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三个傀儡听到声音,同时转身,空洞的眼睛盯着守尸人。
“种子”的意念再次传来:“杀……了他……”
傀儡们立刻举起枪,对准守尸人。
守尸人摇摇头,脚步一错,身形快得像鬼魅。
满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三声闷响,三个傀儡就软软倒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狼狗扑上来,守尸人反手一刀,刀背砸在狗头上,狼狗呜咽一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满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太强了。
守尸人收起刀,走到水潭边,抬头看着那颗“种子”。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安分。”他像是在跟老朋友话,语气里带着无奈。
“种子”剧烈震动,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愤怒的意念席卷整个山洞:
“叛徒……是你……”
“你背叛……吾族……”
“封印……吾……”
“该死……该死……”
守尸人苦笑:“我不是叛徒,我只是……醒了。”
他伸出手,隔着光网,虚虚地抚摸着“种子”的表面,动作很轻柔,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睡了太久,做了太多错事。该醒了。”
“种子”的震动渐渐平息,暗红光芒也黯淡下去,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什么。
满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心翼翼地问:“你……你是谁?”
守尸人转过头,看着她。
近距离看,他的脸更沧桑了。左眼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鬓角。年龄看不出来,四十也行,五十也行,那双眼睛太老了,像看尽了千年的沧桑。
“你可以叫我老吴。”他,“至于身份……以前是蚀渊教的‘守门人’,现在是……一个想赎罪的罪人。”
蚀渊教的守门人?
满心里一紧,后退两步,戒备地看着他。
老吴笑了,笑容很苦涩:“别怕,姑娘。如果我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一直在附近。”老吴指了指山洞深处,“这地方,我守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
满愣住了。
“这山洞,这封印,是你布的?”
“不。”老吴摇头,“是你奶奶布的。我只是……帮她看着。”
奶奶?
满更糊涂了。
老吴走到一根石柱旁,靠着柱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铁皮酒壶,喝了一口。
“来话长。”他抹抹嘴,“三十年前,你奶奶龙婆,单枪匹马杀进蚀渊教在云雾寨的据点,要毁了这颗‘种子’。当时我是据点的守卫,奉命阻拦她。”
他顿了顿,眼神飘远,像是在回忆。
“你奶奶很厉害,巫术出神入化,我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但她没有杀我,只是把我打晕。等我醒来,据点里的人都死了,‘种子’不见了。我顺着痕迹追到这里,看到你奶奶正在布这个封印。”
“她要杀你,你没反抗?”满问。
“反抗了。”老吴苦笑,“但她又把我打败了。第二次,她还是没杀我,只是问我:你是想继续当蚀渊教的狗,还是想做个清醒的人?”
“我选择了后者。”他喝了口酒,“从那以后,我就守在这里,看着这个封印,防止蚀渊教的人找到它。这一守,就是三十年。”
满消化着这些话。
如果他的是真的,那他就是奶奶留下的人。可以信任吗?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两个原因。”老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是龙婆的孙女,我不能看着你死。第二……”
他看向满的腹,眼神复杂。
“你怀的那个‘东西’,是唯一的希望。”
玻璃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传来轻微的悸动。
老吴感受到了,点点头:“它在回应我。看来我得没错。”
“你知道它是什么?”满问。
“知道一点。”老吴,“‘钥匙’的雏形,对吧?能真正控制‘门’的东西。但你现在还太弱,胎还没成熟。如果现在被蚀渊教抓去,他们会用邪法强行催熟,然后控制你打开‘门’。那这个世界就完了。”
“李振国他们呢?他们是好人吗?”
“特别调查组?”老吴嗤笑,“他们比蚀渊教好不到哪去。蚀渊教是想打开‘门’,迎接他们的‘神’。调查组是想打开‘门’,窃取门后的能量。目的不同,但手段一样——都会牺牲你。”
满心沉了下去。
果然,苏晚晴的是真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毁了这个‘种子’?”
“毁不掉。”老吴摇头,“这是‘门’的碎片,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地脉连在一起了。毁了它,这片土地就废了,而且会引发地脉暴动,可能提前打开‘门’。”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在这里吧?李振国他们迟早会找到。”
“所以要转移。”老吴站起来,“在你来之前,我就在准备转移了。只是没想到蚀渊教的人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你会撞进来。”
他走到水潭边,看着“种子”,眉头紧锁。
“转移去哪?”满问。
“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老吴,“一个连蚀渊教和调查组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青铜材质的罗盘。罗盘很旧,边缘都磨亮了,但指针还在微微转动。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定脉盘’,能锁定地脉节点。”老吴解释,“要转移‘种子’,必须找一个和这里地脉相似、但又足够隐蔽的节点,重新布下封印。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满指着自己,“我能做什么?”
“你的‘胎’。”老吴看着她,“它能感应地脉,能找到最合适的节点。而且,转移过程中,‘种子’会暴动,需要你的‘胎’的力量来压制。”
满犹豫了。
她信任这个老吴吗?不完全。
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外面的追兵可能还有后续部队,李振国他们也可能找过来。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好,我帮你。”她点头,“但你要保证,不会伤害我的……胎。”
“我发誓。”老吴认真地,“如果我伤害它,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誓言很重。
满稍微放心了些。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现在。”老吴,“越快越好。刚才的战斗和‘种子’的气息泄露,已经暴露了这里的位置。用不了多久,大队人马就会赶到。”
他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几面巴掌大的铜镜,一捆红绳,一包朱砂,还有一些瓶子,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粉末。
满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吴,你认识我奶奶,那你认识我父亲吗?林建国。”
老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认识。”他声音低沉,“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你奶奶带他来过这里一次,让他认认路,万一她出事了,让他来接替我守这里。”
满愣住了。
父亲知道这个地方?
“但他没来。”老吴继续,“你奶奶死后,我等了他三个月,他没来。后来我打听,才知道他被蚀渊教缠上了,自身难保。”
原来是这样。
父亲不是不想来,他是来不了。
“那我妈呢?她知不知道这些?”
“秀娥?”老吴想了想,“你奶奶应该没告诉她。你奶奶过,秀娥命苦,不想让她卷进这些事里。但人算不如算,她还是卷进来了,而且……”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而且死了。
满眼眶一红。
老吴拍拍她肩膀:“别难过。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完成你奶奶和你妈没完成的事。”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把铜镜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水潭周围,用红绳连接,撒上朱砂和粉末。
“帮我个忙。”老吴递给满一个瓶子,“这里面是‘定魂粉’,你绕着七根柱子,每根柱子撒一点。要均匀,别多别少。”
满接过瓶子,照做了。
粉末撒在柱子上,立刻被吸收,柱子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
当一切准备就绪,老吴站在水潭边,双手掐诀,嘴里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那不是汉语,也不是苗语,更像是一种……吟唱?
随着他的吟唱,七根柱子同时震动,光芒大盛。光网变得更加凝实,像一张真正的网,缓缓收缩,把“种子”包裹起来。
“种子”剧烈挣扎,暗红光芒疯狂冲击光网。
整个山洞开始震动,碎石从洞顶落下。
“稳住!”老吴大喝,“满,用你的‘胎’的力量,帮我压制它!”
满赶紧跑到水潭边,双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沟通腹中的玻璃胎。
“帮我……压制它……”
玻璃胎传来肯定的悸动。
一股温热的、清澈的力量从她腹涌出,顺着手臂传到地面,然后像根系一样蔓延,渗入水潭周围的土地,与七根柱子的地脉连接在一起。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仿佛“看”到霖下的脉络——错综复杂,像血管,像神经,承载着大地的能量。
而“种子”就像一颗肿瘤,寄生在这片地脉上,不断吸取能量,污染周围。
玻璃胎的力量像清泉,流过被污染的地脉,所到之处,暗红的污染被净化,地脉恢复通畅。
“种子”的挣扎立刻减弱了。
光网趁机收紧,把它彻底包裹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老吴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好险。幸好有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压不住它。”
他伸手,隔空一抓,光球缓缓飘到他手里。
光球里的“种子”还在微微脉动,但已经安静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满问。
“转移。”老吴把光球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布袋里,系在腰间,“我知道一个地方,地脉节点很隐蔽,适合重新封印。但离这里有点远,要走山路,大概两。”
两?
满犹豫了。
李振国他们肯定在全力搜索,两时间,够他们找到好几次了。
“没有更近的地方吗?”她问。
“有是有,但不够安全。”老吴,“姑娘,我知道你急,但这事急不得。封印‘种子’不是事,选错地方,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着满:“而且,你现在的状态,也需要找个地方调理。你的‘胎’吸收了太多能量,还没完全消化,再这么奔波下去,可能会出问题。”
满摸了摸腹。
确实,玻璃胎现在很“饱”,但那种饱胀感里带着一丝混乱,像是吃多了不消化。
“好吧。”她点头,“听你的。”
老吴笑了笑:“放心,我在这片山里走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跟着我,安全。”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铜镜、红绳等物品收进背包,又检查了一下那三个昏迷的傀儡和狼狗。
“他们怎么办?”满问。
“留在这里,自生自灭。”老吴,“‘种子’被转移后,这里的污染会慢慢消散,他们也会慢慢恢复神智。能不能活,看他们的造化。”
满看了那三人一眼,没什么。
他们刚才想抓她,她不恨他们,但也不会圣母到去救他们。
各安命吧。
收拾妥当,老吴带着满走出山洞。
外面已经黑了,浓雾更重,能见度不到五米。但老吴似乎很熟悉这种环境,打着手电筒,走得稳稳当当。
“跟紧我,别掉队。”他提醒,“这片山夜里很危险,不只是人,还迎…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满问。
“被‘门’污染变异的动物,还有一些……不干净的存在。”老吴得含糊,“总之,跟紧我就对了。”
满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浓雾中穿行,脚下的路很难走,陡坡、乱石、灌木丛。满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但她咬牙忍着。
走了大概一个时,老吴突然停下。
“怎么了?”满问。
老吴没话,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
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低声,“不止一个,而且带着重物。看脚印的新鲜程度,不超过两时。”
他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浓雾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不对劲。”老吴皱眉,“这片林子平时晚上有很多夜行动物,现在一只都没樱要么是被吓跑了,要么是……”
他话没完,前方浓雾里突然亮起了几盏灯。
不是手电筒,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在雾里飘飘忽忽。
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吴守一,三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老吴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满看到他握刀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是谁?”她声问。
老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
“蚀渊教,大祭司。”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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