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一条隐蔽的山涧旁。
满三人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喘气。跑了至少四五里地,后面已经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了,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老吴,你怎么逃出来的?”满问。
吴守一擦了把汗:“那个基地看着严,其实漏洞不少。他们把我关在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没栏杆,楼下是个杂物堆。我等看守换班的时候,撬开窗户跳下来,躲进杂物堆,等黑才溜出来。”
他看向苏晚晴:“苏医生,多谢你救了满。不过……你怎么知道李振国他们的计划?”
苏晚晴平复着呼吸:“我被关在医疗区,隔壁就是医生的值班室。晚上我去上厕所,听到两个医生在聊,陈老下了命令,明上午九点做手术,提前取出‘钥匙’。我吓坏了,赶紧想办法逃出来,去救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偷听到一个更可怕的消息——陈老和李振国,根本不是想关闭‘门’。他们是想用‘钥匙’打开一扇‘可控的门’,然后派人进去,采集‘门’后的资源,尤其是那种能让人延长寿命、增强体质的能量。”
吴守一脸色一沉:“果然如此。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
满心里发冷。
如果苏晚晴的是真的,那李振国刚才那番“拯救世界”的辞,全是演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离开这片区域。”吴守一,“李振国他们亮肯定会搜山。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隐蔽,是当年我和你奶奶准备的备用藏身点。去那里避避风头。”
“远吗?”
“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吴守一看了看色,“现在是凌晨两点,亮前应该能到。走。”
三人继续赶路。
山路难走,又是夜里,只能靠吴守一的方向感和苏晚晴带出来的一个手电筒照明。
满体力消耗很大,腹中的玻璃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传来疲惫的悸动。但奇怪的是,这种疲惫感中,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就像在期待什么。
它在期待什么?
满想不通。
凌晨四点左右,他们翻过山头,来到另一面的山腰。
吴守一在一块长满藤蔓的岩壁前停下,扒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就是这里。”他率先钻进去。
满和苏晚晴跟上。
洞里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但很干燥,有简单的石床、石桌,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用油布包着的物资。
吴守一点亮洞壁上的油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灯罩都发黄了。
“这是我三十年前准备的。”他解释,“当时想着万一被蚀渊教追杀,有个躲的地方。没想到三十年后用上了。”
他检查了一下物资,翻出一些罐头、压缩饼干和水:“东西还能吃,就是过期了。不过这种条件下,将就吧。”
三人吃零东西,喝了水,总算缓过劲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晚晴问。
吴守一沉吟道:“‘种子’在我身上,不能久留。我得尽快把它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重新封印。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李振国和陈老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弄清楚?”满问。
“陈老来了,这是个机会。”吴守一,“他在特别调查组地位很高,知道的核心机密也多。如果能接近他,或许能套出话。”
“可我们现在是逃犯,怎么接近他?”
吴守一笑了:“谁要我们去接近他?让他来接近我们。”
满和苏晚晴都愣了。
吴守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
“这是‘引魂草’,燃烧后的烟,能让人产生幻觉,出心里话。”他,“陈老年纪大了,意志力可能不如年轻时。如果找机会让他吸入这种烟……”
“太危险了。”苏晚晴摇头,“陈老身边肯定有保镖,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所以需要计划。”吴守一,“而且,我们有一个优势。”
他看向满。
满指自己:“我?”
“对。”吴守一点头,“你是‘钥匙’,是陈老最想得到的东西。如果用你做诱饵,他一定会上钩。”
满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别怕,不是真的让你冒险。”吴守一解释,“我们可以放出消息,你受伤了,或者‘胎’出问题了,需要帮助。陈老为撩到‘钥匙’,一定会亲自来看。到时候,我们提前布置,让他吸入‘引魂草’的烟。”
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很大。
“万一失败呢?”满问。
“那就跑。”吴守一耸肩,“总比现在这样被动躲藏强。”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试试。
计划很简单:由苏晚晴想办法联系她在调查组里的内应(她之前提到过,有朋友在调查组里做文职),放出满受伤、急需医疗救助的消息。然后选一个偏僻但容易到达的地点作为“陷阱”,等陈老上钩。
“地点选在哪?”苏晚晴问。
吴守一想了一会儿:“黑水镇。镇子不大,但人多眼杂,容易混进去。而且镇上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帮忙。”
“老鬼?”满想起他之前提过的那个人。
“对,老鬼。”吴守一点头,“他在黑水镇开了几十年棺材铺,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灵通,也能帮我们打掩护。”
“他可靠吗?”
“可靠。”吴守一肯定地,“他欠我一条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亮后,苏晚晴用吴守一带来的一个老式电台(洞里居然有这东西),联系上了她在调查组的内应——一个叫周的年轻文员。
周是苏晚晴导师的学生,对导师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暗中在调查陈老和李振国。他答应帮忙,但要求绝对保密,并且事成之后,苏晚晴要带他离开调查组。
消息很快放出去了:满在逃亡中摔伤,导致“胎”不稳定,出现能量泄漏,急需专业的医疗干预。目前藏身于黑水镇附近,但不敢露面,怕被蚀渊教或调查组的“激进派”抓住。
这条消息半真半假,很有迷惑性。
果然,当下午,周传来回信:陈老已经得知消息,很着急,命令李振国立刻组织医疗队,前往黑水镇“救援”。陈老本人也会亲自前往,坐镇指挥。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布置陷阱。”吴守一,“老鬼的棺材铺有个地下室,很隐蔽,隔音也好。我们在那里布置,让陈老下来‘查看’满的情况,然后……”
他做了个放烟的手势。
“需要我做什么?”满问。
“你装病。”吴守一,“装得像一点,气息微弱,胎动紊乱。陈老懂一些医术,也研究过‘钥匙’,糊弄不了他。”
“怎么装?”
苏晚晴想了想:“我有办法。我学过一些气功导引术,可以暂时改变你的脉象和气息,让你看起来像是内息紊乱、生命力流失。但只能维持一两个时,时间长了会伤身体。”
“一两个时够了。”吴守一,“陈老不会待太久。”
事情敲定,三人立刻动身前往黑水镇。
黑水镇离这里大概二十里地,有山路,也有土路。为了避开可能的搜捕,他们走的是最偏僻的山路,一直到傍晚才到达镇子外围。
黑水镇是个很老的镇子,房子大多是青砖黑瓦,街道狭窄,石板路都被磨光滑了。因为地处偏僻,经济不发达,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镇上多是老人和孩子。
老鬼的棺材铺在镇子最西头,紧挨着乱葬岗,平时很少有人去。
吴守一带着满和苏晚晴,绕到棺材铺后门,敲了三长两短的门。
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看到吴守一,眼睛一亮:“老吴?你还活着?”
“死不了。”吴守一笑,“老鬼,有事找你帮忙。”
“进来再。”
棺材铺里很暗,堆满了各种棺材半成品和木料,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老鬼把三人带到后面的一间屋里,关上门。
“这两位是?”他看向满和苏晚晴。
“龙婆的孙女,满。这位是苏医生,自己人。”吴守一简单介绍,“老鬼,我们需要用你的地下室,还要你帮忙打掩护。”
老鬼听完他们的计划,皱起眉头:“陈守仁那个老东西要来?他可不是善茬。三十年前我就跟他打过交道,阴得很。”
陈守仁就是陈老的名字。
“所以我们才要套他的话。”吴守一,“老鬼,帮不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蚀渊教手里了。这条命是你的,你帮,那就帮。”
他带三人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面还大,堆着一些陈年的棺材和杂物,但有一块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一张旧床和几张椅子。
“这里行吗?”老鬼问。
“校”吴守一点头,“苏医生,你帮满准备。老鬼,你去镇上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陌生面孔进来,尤其是穿制服或者看起来像当官的。”
“好。”老鬼出去了。
苏晚晴让满躺到床上,开始用气功导引术改变她的脉象和气息。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满能感觉到苏晚晴的手在她穴位上按压,一股温热的气流进入体内,引导着她自身的气息变得紊乱、虚弱。
玻璃胎似乎很抗拒这种人为的干扰,传来不满的悸动。
“胎,配合一下。”满在心里,“就一会儿。”
玻璃胎这才安静下来。
半时后,满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微弱,脉搏时快时慢,看起来真像是重伤濒危。
“好了。”苏晚晴擦擦汗,“能维持两时左右。两时后,气息会慢慢恢复正常。”
吴守一点头,开始布置“引魂草”。他把草药碾碎,混在一些普通的熏香里,装在一个铜香炉里。只要点燃,草药燃烧产生的无色无味的烟,就会弥漫整个地下室。
“这种烟起效需要十分钟左右。”他,“所以陈老下来后,我们要尽量拖时间,让他多话。”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般,老鬼回来了。
“有动静了。”他压低声音,“镇东头来了三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两辆越野车。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衣,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当兵的。领头的是个老头,应该就是陈守仁。”
“李振国在吗?”吴守一问。
“在,跟在老头后面。”
来得真快。
吴守一看看满:“准备好了吗?”
满点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病危”状态。
苏晚晴守在她旁边,吴守一和老鬼躲在地下室的暗格里——那里有个隐蔽的观察孔,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上面传来敲门声。
老鬼上去开门。
很快,脚步声下来。
满眯着眼睛,看到七八个人走下楼梯。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头,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腰板挺直。正是昨在基地看到的陈老。
他身后是李振国,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以及四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陈老走到床边,看着满,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贪婪?
“满?”他轻声唤道。
满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声音微弱:“你……你是谁……”
“我是你奶奶的朋友,陈守仁。”陈老,“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他示意医生上前检查。
医生拿出仪器,测脉搏,听心跳,又用扫描仪扫满的腹部。
扫描仪屏幕上,玻璃胎的图像在剧烈波动,光芒时明时暗。
“情况很糟。”医生皱眉,“胎的能量很不稳定,有泄漏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胎死腹郑”
陈老脸色一变:“能处理吗?”
“需要专业的设备和药物。”医生,“这里条件太差,只能做临时稳定。最好尽快带回基地。”
陈老点头,看向满:“满,跟我们回去吧。你的‘胎’很重要,不能出事。”
满虚弱地摇头:“不……不去……你们……想害我……”
“我们怎么会害你?”陈老语气温和,“你奶奶是我最好的战友,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好你。听话,跟我们走。”
他示意医生给满注射镇定剂。
就在医生拿出针筒的时候,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苏晚晴赶紧扶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趁这个机会,她悄悄踢了一下床脚——那是给吴守一的暗号。
地下室角落的铜香炉里,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无色无味。
陈老没察觉,还在劝满:“别激动,放轻松。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满咳了一会儿,慢慢平息,躺回床上,喘着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
陈老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他晃了晃头,似乎想保持清醒,但效果不大。
“李振国……”他声音有点飘,“你……你出去……守着……我有话……单独跟满……”
李振国一愣:“陈老,您……”
“出去!”陈老突然发怒。
李振国不敢违抗,带着医生和保镖上去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陈老、满和苏晚晴。
陈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满,眼神迷离。
“满啊……”他声音变得飘忽,“你长得……真像你奶奶……年轻的时候……”
“您……认识我奶奶?”满顺着他的话问。
“何止认识……”陈老笑了,笑容有点诡异,“我们……曾经是恋人……”
满心里一惊。
奶奶从没提过这个。
“三十年前……我们是最好的搭档……”陈老沉浸在回忆里,“一起组建调查组……一起研究‘门’……我们发誓……要关闭‘门’……拯救世界……”
“那后来……为什么分开了?”满问。
“因为……理念不同……”陈老眼神变得痛苦,“你奶奶……太理想主义……她只想关闭‘门’……什么都不图……”
“可我……我想要更多……”
他凑近满,压低声音,像在一个大的秘密:
“‘门’后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有超越现代科技的力量……只要打开‘门’……控制‘门’……我们就能成为……神……”
满心里发冷。
果然,他和李振国是一伙的。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想关闭‘门’……”满。
“关闭?为什么要关闭?”陈老笑了,“那是宝藏……是未来……是人类的希望……”
他越越激动:“你奶奶不懂……她太固执……我们吵了一架……她退出……回了老家……我继续我的研究……”
“现在……我终于等到‘钥匙’了……”
他看着满的腹,眼神狂热:
“只要‘钥匙’成熟……我就能打开一扇……完全受我控制的‘门’……”
“到时候……长生不老……无敌的力量……都是我的……”
“而你……”
他伸手,想摸满的脸。
满躲开了。
陈老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你会成为……圣教的‘圣母’……承载‘钥匙’……为我打开‘门’……”
“这是你的荣幸……”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神志越来越不清醒。
“好了……该回去了……该准备手术了……”
他转身,想上楼。
但刚走两步,就腿一软,瘫倒在地。
引魂草的药效彻底发作了。
他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门……钥匙……长生……力量……”
“我的……都是我的……”
满坐起来,看着这个曾经是奶奶战友、如今却变成疯子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苏晚晴走到陈老身边,蹲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黑色的U盘。
“这应该就是他研究的资料。”苏晚晴,“有了这个,就能揭发他和李振国的真面目。”
她把U盘收好。
吴守一和老鬼从暗格里出来。
“都录下来了。”吴守一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有这些证据,够他们喝一壶的。”
“现在怎么办?”老鬼问。
“把他捆起来,关在这里。”吴守一,“我们带着证据,离开这里,去找能扳倒他们的人。”
“找谁?”
吴守一笑了:“特别调查组里,也不是铁板一块。陈守仁和李振国是‘激进派’,但还赢保守派’,真正想关闭‘门’的人。我们把证据交给他们。”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但满心里总有些不安。
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李振国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陈老,脸色大变:“陈老!”
再看到满他们,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拿下他们!”他怒吼。
四个保镖冲上来。
吴守一拔刀,老鬼也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
满腹中的玻璃胎,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这一次,不是温暖,不是清澈。
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警告的悸动。
像在:
危险!
快逃!
有什么东西……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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