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玉他们从医院回来时，已经不早了。
孙阿姨一进家门，顾不得自己心乱如麻，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午饭总是要吃的，而且看这情形，恐怕不止两个人吃。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一边还忍不住悄悄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巷口大路边——那辆黑色的车还在。
所以午饭她特意多做了一些， 心里估摸着，四个人呢。
等到饭菜做好，孙阿姨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叫车里的两位。她知道，现在这局面，能劝得动、哄得好柳寒玉下楼的，恐怕只有谢景哲了。
她走近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窗。
“咚咚……”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谢景哲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谢先生，” 孙阿姨低声，“该吃午饭了。饭菜都做好了。”
“嗯。知道了。” 谢景哲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他侧过头，目光瞥向后座那个一直沉默、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语气平淡地问：“留不留下来？”
吴羽凡猛地抬起头，眼圈还带着未褪尽的红，声音干涩而赌气：“她不是不想见我吗？”
想起柳寒玉刚才那声尖利的“滚”，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过一样疼。
“没出息！” 谢景哲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烦躁，“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这么长时间跟她相处下来，还没摸透她的脾性？她不想见你，你就真的不出现？吴羽凡，你还真是失败得不校”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吴羽凡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
“跟你一样无耻没下限，心思肮脏吗？” 吴羽凡立刻反唇相讥，此刻的愤怒和痛苦让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恶毒的话回击。
互相伤害吧，谁还没张嘴似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绷紧。
“行了，懒得跟你废话。” 谢景哲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定，然后转头，带着点恶劣挑衅的语气，对着车里的吴羽凡：“走了，去哄我孩子妈下楼吃饭，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孩子妈”三个字，像颗重磅炸弹，在吴羽凡刚刚张开、准备继续呛声的嘴，像是被瞬间冻住。
他死死盯着谢景哲挺直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出来。这个称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心口最痛的地方。
“不要脸！” 最终，他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除了‘不要脸’、‘无耻’，你还会什么？” 谢景哲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迈步朝院子走去，“行了，别磨蹭了，吴大公子，咱们吃饭去。还是，你打算在车里啃空气？”
“哼！” 吴羽凡重重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用力推开车门，跟了上去，脚步沉重。
孙阿姨很识趣，叫了人后就立刻转身回了厨房，假装忙碌，给这两个男人留出“交流”的空间。
两个互相看不上眼、恨不得把对方撕碎的男人，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院子。
走到堂屋门口，谢景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羽凡，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去哄人。你等在楼下。如果想一起好好吃这顿饭，你现在最好当个哑巴。要不然，就立刻离开。懂？”
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话语里的威胁意味也毫不掩饰。吴羽凡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谢景哲的是事实。
他咬了咬牙，瞪了谢景哲一眼，但身体很诚实，脚步钉在原地，不再往前。
为了能多看寒宝一眼，他只能……乖乖听话。
谢景哲对吴羽凡的“识相”表现似乎还算满意，不再多言，转身，脚步沉稳地踏上了老旧的木质楼梯。
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在楼梯上，他的心也是不安的，甚至……是害怕的。
他怕柳寒玉依旧情绪激动，怕她拒绝沟通，怕她做出伤害自己或孩子的决定，更怕……
她从今以后，真的将他彻底拒之门外。只不过，他比吴羽凡更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
在二楼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忐忑和焦灼都压下去。
然后，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柳寒玉蜷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寒寒，” 谢景哲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刻意的温和，他缓步走过去，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吃饭了。 孙阿姨做好了午饭，下去吃点东西，好吗？”
柳寒玉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他……走了吗？”
她问的是吴羽凡。
谢景哲的心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稳：“你想他走了，还是不走？” 他把问题抛回给她，想试探她真实的想法。
柳寒玉沉默了。想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法做出决定。 让吴羽凡走？那是她气话。让他留下？她又该如何面对？
“……我不知道。” 最终，她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
谢景哲看着她单薄脆弱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被她犹豫不决刺中的烦躁。
他决定换个更直接、也更残酷的问题。
“那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吗？” 他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两人之间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柳寒玉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她无从回答。留下？意味着什么？打掉？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心悸和……难以言喻的抗拒。
“……我也不知道。” 同样的答案，带着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啧……” 谢景哲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挫败和焦躁的咂舌声。
他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迫使她空洞的视线不得不“面对”自己。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茫然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烈：
“柳寒玉！ 我看你平时挺利索、挺有主见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就完全变了个人呢？！”
他的语气不再温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们好歹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我为你做的，对你的心意，我不比吴羽凡爱得少吧？你就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和决心都传递过去：“吴羽凡他再好，再重要，也已经是你的过去了！是，你们有很深的感情基础，但那又怎样？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未来能给你和孩子依靠的，也是我！我能给你的，不比他少！只会更多！”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我的身，我的心，早就全在你身上了！柳寒玉，你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这样犹豫不决，对谁都不公平！对我，对吴羽凡，对你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对你自己，都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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