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的风,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云龙一个人,一把剑,直挺挺地朝着黑压压的日军队列冲了过去。
身后,数百名骑兵营的战士没有片刻的犹豫,挥舞着马刀,发出震的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复仇洪流,紧随而上。
这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讲的搏杀。
骑兵对步兵,尤其是在已经失去了冲击速度的山顶阵地上,本就是一种自杀。
日军的机枪在疯狂嘶吼。
子弹像冰雹一样砸进冲锋的队列里,不断有战士连人带马被打成一团血雾,轰然倒地。
后续的骑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踩着战友温热的尸体,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减速,依旧疯狂地向前。
“团长!”
一名警卫员眼看李云龙就要一头撞上日军的刺刀丛林,嘶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从侧面硬生生挤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挡在了李云龙的前方。
“哒哒哒哒!”
一串罪恶的火舌从日军的歪把子机枪里喷出,那名警卫员的胸膛瞬间被打出数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泼洒了李云通一身。
警卫员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至死,那双眼睛都死死地瞪着前方,瞪着他用生命保护的团长。
“石头!”
李云龙的吼声已经完全变流。
这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山西娃,参军前家里是放羊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打跑了鬼子,回家娶媳妇。
可现在,他成了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冰冷尸体。
滔的怒火和极致的悲痛,几乎要将李云龙的理智彻底吞噬。
挥舞着手中那把属于楚云飞的指挥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面前两名日军士兵的脑袋劈飞了出去。
然而,更多的日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已经看出来,这支八路军的骑兵部队人数不多,而且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日军指挥官冷笑着下达了命令,让士兵们就地组成密集的防御阵型,用一层又一层的刺刀,来消耗这支孤军的生命。
一名骑兵连长手臂中了一枪,马刀脱手。
怒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扑了下去,死死抱住一个日军曹长的腿,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大动脉。
那名曹长惨叫着,用刺刀疯狂地捅着他的后心,可他至死都没有松口。
一个又一个的骑兵战士倒下。
他们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李云龙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饶还是自己的。
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日军的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慢慢淹没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岗。
就在李云龙准备拉响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跟围上来的十几个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
“轰!轰!轰隆——!”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神擂鼓般的巨大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那声音,与寻常的炮弹爆炸截然不同。
它更沉闷,更具威力,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山顶上正在围攻骑兵营的日军,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山脚下,他们来时构筑的、作为后备支撑点的几处环形阵地,此刻已经化作了数个巨大的火球。
泥土、枪支、还有饶残肢断臂,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抛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如同暴雨般落下。
一瞬间,日军的后路,被彻底切断了。
紧接着,山脚下的公路上,响起了无数引擎的巨大轰鸣声。
那不是卡车,更不是日军那些豆丁一样的九四式战车。
那是如同钢铁巨兽咆哮般的、沉重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数十辆涂着铁灰色迷彩的、拥有着倾斜装甲和粗长炮管的坦克,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排成一列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沿着公路高速驶来。
在这些坦磕两侧和后方,是数不清的、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以战斗组队形交替掩护前进的步兵。
他们的装备,让山顶上所有正在作战的日军士兵,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每个步兵班都至少配有一到两挺轻机枪,还有专门的掷弹筒手和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
他们的行进速度极快,战术动作娴熟,彼此之间的配合衣无缝。
当头的几辆坦克,甚至没有停下,在行进中便已经开火。
“咚!咚!咚!”
几发高爆弹,精准地落在了山腰上一个刚刚组织起来的日军重机枪阵地上,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里的十几名日军连人带装备一起掀飞了出去。
“是……是师部的远征军主力!”
一名幸存的骑兵营战士,看着那面在坦克线上迎风招展的、染着硝烟的红旗,发出了带着哭腔的狂喜呼喊。
李云龙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部队,看到了那个站在头一辆坦克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正神情冷静地观察着山顶战况的熟悉身影。
是李逍遥。
他来了。
山顶上的日军,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前有杀红了眼的疯子,后有装备精良、战术恐怖的主力部队。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日军大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但一切都太晚了。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拿起了坦克上的步话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所有坦克,自由开火。步兵,以连为单位,从三个方向突击,一刻钟内,结束战斗。我要这山顶上,没有一个活着的鬼子。”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数十辆坦克停了下来,将炮口对准了山顶。
重机枪、高射机枪、车载迫击炮,一同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日军那本就混乱的阵地。
成片的日军士兵,在钢铁风暴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们的抵抗意志,在看到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八路军步兵,如同下山猛虎般冲上来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战斗,与其是战斗,不如是一场高效的清扫。
不到十分钟,山顶的枪声,便彻底平息了。
李逍遥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快步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径直走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此刻的李云龙,像一尊血色的雕像。
拄着那把沾满血污的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双眼死死地盯着满地的、骑兵营战士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李逍遥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这位最悍勇的团长,看着那双充满了无尽悲痛和自责的眼睛。
然后,伸出手,动作有些粗暴地,从李云龙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中,拿过了那封被鲜血浸透的、早已变得干硬的信。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李逍遥,沙哑地开口。
“师长……我对不起你……我没能……”
李逍遥没有让他下去。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李云龙,心翼翼地,用那双同样沾满了硝烟和尘土的手,试图打开那封信。
信封和信纸,已经被血水彻底粘死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完整地揭开。
尝试了几下,便放弃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信封的边缘裁开,然后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将里面那张同样被血浸透、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是楚云飞写给他的。
李逍遥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信纸。
呼吸,在某一刻,猛地停滞了。
信上的内容,前半段,与那名溃兵连长所的并无二致。
阵地被突破,弹尽粮绝,部队被打散,准备率领最后的卫队,与敌偕亡。
但是,在信的后半段,出现了转折。
楚云飞写道,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时候,他的副官方立功,拼死拦住了他。
方立功告诉他,为了一时的意气而死,是懦夫的行为。
为八十九师,为那些已经战死的弟兄们,保存最后一丝火种,想办法活下去,将来为他们报仇,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句话,打动了楚云飞。
信中写道,最终采纳了方立功的建议。
在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兵的带领下,率领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残兵,没有选择向后方突围,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一处几乎无人知晓的、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悬崖峭壁,用绳索冒险垂降了下去,侥幸逃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留下的佩剑和这封信,只是为了迷惑日军,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战死,从而放松警惕,不再追击。
信的结尾,楚云飞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请求李逍遥。
请求李逍遥,不要为了他,打乱了远征军原有的南下作战计划。
一切,要以抗战大局为重。
相信,自己有能力,带领这数百残兵,在敌后生存下去。
看到这里,李逍遥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目光,落在了信纸最末尾的一行字上。
那是一句诗。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看似是一句不经意的临别赠言,但李逍遥的瞳孔,却在看到这句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
西出阳关!
猛地转过身,一把从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参谋手里,抢过了军事地图,迅速铺在了坦磕引擎盖上。
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禹王山西侧的一片连绵山区。
结合对楚云飞那骄傲而又坚韧的性格的了解,一个大胆的推测,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楚云飞,根本不是想在敌后打游击。
他是想向西突围,穿过日军控制的区域,去寻找新的出路!
李逍遥正准备下达命令,让部队立刻转向,向西追踪。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参谋,脸色惨白地,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师长!紧急情报!”
参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得变流。
“刚刚截获的日军密电!围攻禹王山的日军主力,隶属于矶谷师团!他们的指挥官在发现楚云飞的部队从西侧悬崖逃脱后,已经判断出其突围意图!”
“矶谷师团的一个主力旅团,已经放弃了对禹王山的占领,正以急行军的速度,衔尾追着楚云飞残部留下的痕迹,向西追下去了!”
李逍遥刚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如电。
一张新的、专门为楚云飞张开的、更加致命的追猎网,已经撒下。
看着旁边还在为兄弟“战死”而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李云龙,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走过去,一脚踹在李云龙的屁股上,怒吼道: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给他报仇,是去把他活着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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