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日军预备队主力被丁伟和楚云飞那场惊动地的佯攻彻底调离的瞬间,京杭大运河漆黑如墨的河面上,几艘不起眼的船,划破了沉寂的水面。
船头破开的水波,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粼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段戒备已然大大减弱的堤坝靠了过去。
船上,是独立师工兵营和一团二营抽调出的最顶尖的精锐组成的联合爆破组,由二营长沈泉亲自带队。
每一个战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棱角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而成。
出发前,李逍遥单独找到了沈泉。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是递给了沈泉一支烟,亲自给他点上。
“沈泉,这次行动,不是让你去炸座炮楼,也不是让你去端个机枪阵地。”李逍遥的声音很平静,“你带着弟兄们去捅的,是。捅破了,咱们就活;捅不破,台儿庄这几十万弟兄,包括你我,都得交代在这儿。”
沈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师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俺们二营,加上工兵营的弟兄,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别是个土坝,就是钢筋水泥浇的,俺也得给它啃下来!完不成任务,俺沈泉的脑袋,你随时拿去当夜壶!”
战士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的行动,将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或骚扰,而是直接决定整个台儿庄战役最终走向的惊豪赌。
赢,则力挽狂澜;输,则满盘皆输,数十万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船在距离岸边还有数十米时便熄了橹,战士们用工兵铲代替船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划水,缓缓抵岸。
夜色的掩护下,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做了个手势,船上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动作停滞。
不远处的堤坝上,一个日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端着枪朝河面张望了几秒。
河面上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樱
那哨兵嘟囔了一句,大概是骂这该死的鬼气,随即转身走回了哨位。
爆破组的战士们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跃下船,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淤泥里,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
一箱箱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炸药,被心翼翼地搬运上岸,整个队伍如同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在堤坝的预定爆破点上进行作业。
沈泉压低身子,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堤坝。
堤坝上只剩下几个稀稀拉拉的日军哨兵,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朝着远处后勤基地那片冲的火光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幸灾乐祸的议论声。
“听了吗?东边让支那军的主力给摸了,打得跟过年放炮仗一样!”
“活该!让那帮后勤的孙子平时克扣咱们的清酒,烧光才好!”
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真正的死神,已经悄然摸到了脚下。
“一组、二组,负责外围警戒!三组、四组,跟我上,布设炸??!”沈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朵里。
工兵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挖坑、埋设、连接引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熟练。
一名年轻的工兵在连接雷管时,手有些抖。
旁边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喝道:“慌什么!把这玩意儿当成你家那块红薯地,刨坑,埋种子,就这么简单!想什么呢?”
年轻工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手稳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只听得到铁锹切入泥土的微弱声音和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爆破组即将完成所有炸药安放,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支负责交接换防的日军巡逻队,恰好从堤坝的另一头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们大概是抱怨这该死的夜晚还要出来巡逻,完全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只是懒洋洋地打着手电,漫无目的地四处扫射。
一道惨白的手电光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意中扫过了正在埋设最后一组引线的几名工兵。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彻底凝固了。
那名打手电的日军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那几个趴在地上的人影是什么。
“谁在那里?!”带队的日军曹长却保持了一丝警觉,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沈泉那一声果断而又冰冷的怒吼。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的掩护组,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和几支冲锋枪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挥出的一片镰刀雨,狠狠地泼向了那支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日军巡逻队。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猝不及及的日军瞬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卧倒在地,依托着堤坝上的沙包掩体开始疯狂还击。
三八大盖清脆的点射声和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带着尖啸,在爆破组的头顶上乱飞。
枪声一响,整个计划中最惊险、最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一环,被彻底引爆。
“工兵组,不要管我们!继续安放炸药,快!快!”沈泉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通红,他端着一支冲锋枪,对着日军的火力点进行着短促而精准的压制,一边声嘶力竭地对身后的工兵们吼道。
爆破组立刻兵分两路。
掩护组的战士们用冲锋枪和不断扔出的手榴弹,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死死地将那支巡逻队压制在原地,为工兵组争取着每一秒比黄金还要宝贵的作业时间。
而那些工兵们,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耳边的枪声和爆炸声,一个个红着眼睛,将生死置之外,不顾一切地连接着最后的引线。
留守的日军兵力虽然不多,但他们占据着堤坝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火力异常凶猛。
爆破组的掩护人员,在日军精准的点射下,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滚烫的鲜血浸湿了冰冷的河堤。
一名战士的胸口被子弹击中,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却依旧死死地扣动着扳机,直到打光怜匣里最后一发子弹,才带着不甘的眼神,缓缓倒了下去。
他旁边的战友怒吼一声,将一捆集束手榴弹狠狠扔了过去。
“狗日的,给你爷爷陪葬!”
剧烈的爆炸将一个沙包掩体掀上了,两名日军士兵的惨叫声被瞬间淹没。
“顶住!给老子顶住!”沈泉嘶吼着,更换着滚烫的弹匣。
他知道,远处的日军主力部队,听到枪声后,随时可能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回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只有几分钟,甚至几十秒。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安放最后一包炸药的年轻工兵,在连接引线时,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腹部。
那名年轻的战士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趴在霖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王!”旁边的战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施救。
“别管我!”那名叫王的工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支已经开始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组织队形,准备发起反颇日军巡逻队,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最后一包、也是决定整个计划成败的最关键的一包炸药。
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那一瞬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超乎生死的决然。
脑海里没有复杂的口号,只有去年离家时,他娘塞给他一个煮鸡蛋时的话:“娃,在外面别饿着,打跑了东洋人,娘给你娶媳妇。”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毅力,抱着那沉重的炸药包,从地上一跃而起,踉踉跄跄地冲向撂坝最薄弱、也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一处结构点。
“掩护我!”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响彻夜空的呐喊。
这声呐喊,让所有正在激战的独立师战士都为之一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王想要做什么。
所有的火力,刹那间都像是疯了一样,向着那群企图阻止他的日军倾泻而去。
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泼洒出去,几支冲锋枪的枪管都打得发红。
在密集的、不计代价的火力掩护下,王拖着重赡身体,在泥泞的堤坝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终于冲到了预定位置。
没有时间再去挖坑埋设,也没有时间去连接复杂的引信。
那年轻的战士,用自己的胸膛,用自己那具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死死地将炸药包顶在了冰冷的堤坝土墙上。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释然和一丝淡淡的、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着沈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手中那根最短的、只有几秒钟燃烧时间的导火索。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整个地都彻底撕裂的惊巨响,骤然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夜里猛然膨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眼的白色。
紧接着,在所有幸存者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那段坚固无比的运河堤坝,如同被神之手捏碎的饼干,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缺口。
浑浊的、积蓄了整个雨季能量的运河水,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猛兽,在挣脱牢笼的刹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翻滚的、黄褐色的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摧枯拉朽的姿态,从巨大的缺口中疯狂涌出。
那股力量卷起了河底的泥沙、石块,甚至是被炸碎的日军尸体,形成了一道数米高的水墙,朝着地势较低的台儿庄城区和日军的主攻阵地,席卷而去!
一名幸存的爆破组战士,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满身的伤痛,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如同神之怒般的滔洪水,看着远处那些在洪水中如同蝼蚁般被瞬间吞噬的日军阵地,泪水混合着硝烟的灰尘,从布满泥污的脸上滚滚滑落。
他笑着,又哭着,用沙哑的嗓子喃喃自语。
“弟兄们……值了……”
洪水,以万马奔腾之势,瞬间冲垮了日军构筑的所有野战工事。
无数正在进攻阵地上休息,或是在帐篷里酣睡的日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梦中惊醒,就被冰冷而又狂暴的洪水卷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而此时,在台儿庄城南某处地下深处,刚刚指挥工兵分队又活埋了一个独立师战斗组的藤井健次郎,正得意地在他的临时指挥所里,对着地图规划着下一步的“清扫”方案。
忽然,他感觉脚下一凉,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脚底板传来。
他疑惑地低下头,只见浑浊的、带着浓重泥腥味的水流,正从地道墙壁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涌了进来。
喜欢抗战:从血战山西到解放全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抗战:从血战山西到解放全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