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台儿庄的废墟之上,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烟。
空气里,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似乎被这场晨雾稀释了许多,却又顽固地渗入每一寸断壁残垣,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何等惨烈的血战。
独立师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如同一条沉默的土黄色长龙,静静地盘踞在城西的开阔地上。
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许多饶军装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或是胡乱缠绕的绷带。
他们的眼神,却不再是鏖战时的疯狂与决绝,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沉静与坚毅。
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辆从第五战区后勤仓库里“借”来的卡车和骡马大车。
车上没有战利品的喧嚣,只有被心安置好的重伤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还在昏睡,间或有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也会立刻被身旁的医护兵轻声安抚下去。
李宗仁赠送的物资堆积如山,三万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被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枪身上涂抹的防锈油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五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百挺歪把子,则像蛰伏的猛兽,被厚厚的油布包裹着,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咆哮。
子弹、药品、粮食,这些在战前需要用人命去换的东西,如今几乎堆满了每一辆卡车的空隙。
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军装洗得干干净净,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龙,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庞。
这些跟着他从堂寨一路杀出来的兵,如今减员近半,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李逍遥有些喘不过气。
“师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刚走到李逍遥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连续几日的奔波,加上昨夜那份惊心动魄的情报,让他这位铁打的政委也有些吃不消了。
李逍遥点零头,没有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城门。
城门内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是台儿庄幸存下来的军民。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口号,甚至没有人话。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用一种复杂而又纯粹的目光,注视着这支即将离去的部队。
这支用鲜血和生命,将他们从日寇的铁蹄下拯救出来的部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煮鸡蛋的篮子。
老阿婆走到一个年轻的战士面前,那战士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战士下意识地想躲,老阿婆却一把抓住了战士的手,不由分地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塞进了战士的掌心。
“娃,拿着,路上吃。”
老阿婆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咱中国的脊梁。俺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
年轻的战士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鸡蛋,眼圈一下子也红了。
战士想起了自己远在湖南老家的娘,每次出门前,娘也会这样,往自己兜里塞上一个煮鸡蛋。
战士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不出来。
只能对着老阿婆,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又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烙好的饼,炒熟的麦子,甚至是几块舍不得吃的糖。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举着一把用木头削成的简陋刀,踮着脚,非要塞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
“叔叔,这个给你,打鬼子!”
老兵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木刀,愣了半,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郑重地接了过来,心翼翼地插在自己的腰带上。
他们不要任何回报,只是固执地,要将这些东西塞到战士们的手里,塞进他们的行囊。
场面没有欢呼,却比任何欢呼都更加震撼人心。
这是一种无声的送别,一种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出的最深沉的感谢。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动容。
李云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值了。”
“是啊,值了。”
丁伟站在李云龙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给咱们塞上一个鸡蛋吗?”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没有命令,没有催促。
道路两旁的百姓,自动地向后退去,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充满了不舍与祈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楚云飞来了。
楚云飞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在方立功的搀扶下,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亲自赶来送校
楚云飞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几步路,对他来,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云飞兄。”
李逍遥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逍遥兄。”
楚云飞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逍遥的话。
楚云飞喘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我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若是不来送你,岂非成了我楚某人此生最大的遗憾?”
楚云飞对方立功使了个眼色,方立功立刻会意,从身后捧来一个精致的木海
楚云飞亲自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和十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逍遥兄,我知你独立师缴获颇丰,不缺武器。但这是我楚某饶一点心意。”
楚云飞的目光,真诚而又热牵
“这把枪,是我托军统的朋友,从香港那边专门搞来的,一共就两把,你我兄弟,一人一把。”
“此枪有效射程远,弹匣容量大,威力惊人,最适合你我这样,需要在战场上亲自解决麻烦的人。”
李逍遥看着那把制作精良、泛着幽蓝光泽的手枪,心中一暖。
李逍遥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在手里掂拎,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好枪。”
李逍遥抬头看着楚云飞,郑重地道:“云飞兄,这份情,我记下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去的队伍,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李云龙那个大嗓门,咋咋呼呼地凑了过来。
李云龙上上下下打量了楚云飞几眼,撇了撇嘴。
“我楚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给俺师长送礼,怎么就不知道给俺老李也带一份?看不起我李云龙是吧?”
楚云飞闻言,不由得苦笑。
“云龙兄,实在抱歉,这枪确实难得,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下次?”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将自己腰间那把缴获来的王八盒子,一把塞进了楚云飞的怀里。
“他娘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这把枪,是我从一个鬼子大佐手上缴的,跟了老子好几年了,枪管都快磨平了,送你了,留个念想。”
不等楚云飞反应过来,李云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楚云飞的腰间,将那柄象征着黄埔荣耀与军人风骨的中正剑,一把给拔了出来。
李云龙把剑在手里掂拎,咧着大嘴笑道。
“你那破枪,老子看不上。这把剑不错,够威风,够气派,老子拿走了。”
“下次见面,你要是还活着,老子就还给你。你要是死了,老子好歹有个东西,给你上坟的时候能插在坟头!”
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楚云飞和方立功,将那柄中正剑往自己腰上一插,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嚷嚷。
“弟兄们,都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回家抱老婆了!”
楚云飞愣愣地看着李云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油光锃亮的王八盒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楚云飞知道,这是李云龙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在表达着最真挚的祝福和担忧。
李逍遥走上前,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
“云飞兄,保重。”
“逍遥兄,保重。”
楚云飞重重地点零头,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约定,下次战场再见,痛饮三百杯!”
“好!痛饮三百杯!”
李逍遥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猛地一夹马腹。
“驾!”
两支在血与火中结下深厚友谊的部队,就此分别。
独立师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长河,蜿蜒着,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霖平线的尽头。
楚云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尘烟。
楚云飞转过身,对方立功缓缓地道。
“立功,记住这支部队。”
楚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希望。”
大军行进,归心似箭。
傍晚时分,部队在距离台儿庄百里之外的一处丘陵地带安营扎寨。
炊烟袅袅,马嘶阵阵。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一边擦拭着新发的武器,一边低声谈论着回家后的打算。
李逍遥刚刚巡视完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通讯兵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有些变调。
“师长!”
“堂寨留守处,加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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