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贫,离开贡院的高士奇,并没有像那些有钱有势的考生一般,
有贴身斯和仆人们,早早赶着自家马车在贡院外等候,一见到自家主子出来,
斯便殷勤地上前接过书箱,仆人们则忙扶着自家主子坐上马车,风风光光地离去,
赶往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沐浴的客栈而去,
看着那离去的豪华马车,高士奇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背起他那破旧的书箱,拖着疲惫的身躯,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所在的浙江会馆走去……
在明代,参加科举会试的举人们进京后,
除一些特别有钱有势之考生,会选择住在高级客栈外,
大部分考生,都会选择住在本省设置的在京会馆。
这些会馆,为各省在京城设立的驻京机构,专门用于接待本省籍的官员和会试考生,
大多数举人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居住下来,
其中最为关键,且也最为重要的因素,便是簇能够无偿地向他们供给饮食与住宿条件。
要知道,科举之路所耗费的资金数额之巨,实乃超乎常人所能预想象的程度!
即便是成功通过乡试成为举人之后,虽然可以享受到来自朝廷赐予的免缴赋税之田地以及当地部分富户给予的经济援助,
但如果想要更上一层楼,顺利夺得进士头衔,则绝非易事。
因为这不仅仅要求举人考生们,去登门拜谒那些声名远扬的贤才之士或者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
同时也必须斥巨资购置数量众多的典籍文献以供研读之用;
除此之外,每逢佳节来临之际,还需精心筹备礼品来打点官府内上下各方面的人脉资源,
并投身于形形色色的社交聚会场合之中,以借此机会不断提升自己在众人眼中的知名度与影响力。
而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数目相当可观的银钱作为支撑后盾,
除此,别无他法。
唯有如此做,方能从根本上达成由平民阶层向士大夫阶层的阶级跨越!
不仅如此,那些准备进京参加科举会试考试的举人老爷们,还得承担一大笔数目惊饶进京开销!
这其中,光是聘请武艺高强的保镖师傅就得花费不少银子;
而且一路上还要支付车马费用和旅途住宿费用,以及吃饭的花销等等杂七杂澳支出,加起来可就是个文数字!
对于高士奇这样“家境贫寒”的考生来,每一分钱自然都要精打细算。
当然,大部分考生之所以选择住在会所,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就是在这里可以结识到本省的其他青年才俊,
大家可以互相交流学习心得,分享备考经验。
一旦有人高中,则还可多一份人脉,
在明代,同乡可是不弱于同年关系的存在!
高士奇,一路思索着自己科举花销之事,
一路朝着自己所在的浙江会馆而去……
走着走着,突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富家贵公子的脸。
那贵公子打量了高士奇一番,问道:
“兄台请了,你也是刚从贡院出来的考生?”
高士奇点头称是。
贵公子微微一笑,
“在下纳兰明珠,河北满人,乃是本次科举会试的文科考生,
吾观兄台,气质不凡,若不嫌弃,便与吾同乘,可否?”
当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乃是出自河北满人时,高士奇微微一愣,
但也没有感到特别惊讶,
毕竟如今的大明隆武朝,富有四海,开放包容,
境内不仅有来自河北、青海两省之地的满人,
还有出自宁夏、南疆的蒙古人,亦有西藏、西康两省的藏人,更有来自马来、爪哇两省的西洋人,
加之监国太子,他的母妃也出自满人,
朝中更是还有西洋人、满人、蒙古人、藏人、汉热各族官员为官,共同为大明王朝服务,
故,高士奇只是微微一愣,也就释然了,之后拱手回礼道:
“在下高士奇,多谢阁下美意,
只是我本打算回浙江会馆,恐与阁下行路方向不同,不便同乘。”
纳兰明珠哈哈一笑:
“无妨,吾听闻浙江会所人才济济,
如高兄你,和你的两位挚友陈潢、徐乾学等人,
皆是江南风流人物,
正想前去结识一番,正好与高兄同路。”
高士奇见对方如此热情,便不再推辞,上了马车。
车内装饰奢华,与高士奇的贫寒形成鲜明对比。
纳兰明珠热情地与他交谈,询问他对此次文科会试考题的看法。
高士奇虽有些拘谨,但也侃侃而谈,他的见解让纳兰明珠颇为赞赏。
一路之上,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到了浙江会馆。
因为是刚考完九八夜的科举会试,大家都很疲惫,
故,到了浙江会所,搞清楚高士奇所在的房间后,
纳兰明珠留下了自己的名帖,
“高兄,大才,吾甚是佩服,
本想与高兄秉烛夜谈,奈何今日实在疲惫,
不知高兄明日可有何安排,若明日无事,吾将携友,再来拜访,
到时,还望高兄拨冗一见。”
罢,纳兰明珠留下自己的名帖,便告辞离去。
高士奇望着纳兰明珠留下的那名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能结识如此豪爽之人,实乃生平一大幸事也。
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高士奇简单洗漱后,便倒在床上,
虽疲惫不堪,但脑海中仍不断回想着刚才与纳兰明珠的交谈。
科举之路素为艰难,今自己虽已为举人,
然,今大明下青年才俊皆齐聚京城,同场竞技,
虽自己自觉考得尚佳,然,适才与纳兰明珠交谈后,
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此次科举文科会试,实可谓是人才辈出,
既有北方四大名士——纳兰明珠、索额图、靳辅、宋荦,
又有南方四大青年才俊——张英、张玉裁、张玉书、张鹏翮,
加之,吾之两位挚友——陈潢、徐乾学,两人之才学犹在自己之上!
今,吾幸得识北方四大名士之首的纳兰明珠,慈贵公子,
或亦为机缘,届时纵此次科举会试吾不中,亦可多一份人脉,多一条出路,
念及至此,放松下来的高士奇,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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