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下午，西山壹号。
盛大喧嚣的微光之夜已成过去，昊帝国这架精密而狂暴的机器，终于在一年的极速运转后，进入了短暂的、规律的休眠期。
全球大部分业务放缓节奏，五十六万员工陆续返乡或休假，只有核心的数据中心和安防系统，在寂静中依然闪烁着永不熄灭的信号灯。
许昊回到了西山壹号。
与集团年会上那个挥斥方遒的帝国掌舵者不同，此刻他更像一个准备主持家事的男主人，虽然这个“家”的规模与复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他把父母从荷花巷的四合院接了过来。
老人提来了自己腌的腊肉、灌的香肠，还有许昊时候爱吃的几样点心。
许昊母亲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开始指挥佣人打扫卫生、更换床品，嘴里念叨着“这么大的房子，过年得有点人气”。
许父则背着手，在庄园里散步，看着远处西山的轮廓，偶尔和遇到的安保人员点点头，神情复杂，欣慰中带着一丝始终无法完全适应这泼富贵的疏离。
王楚然在放假后，便回了鲁省老家陪母亲过年。
女孩临走前，还特意给许昊发了条信息，祝他新年快乐，语气乖巧懂事。
然而，预定中的“家庭”团聚，被一个意外却又不算完全意外的访客打破了。
何超莲来了。
她在昊投资实习了两个寒假，表现出了与她的家世和年龄不相符的聪慧与韧性，吴宵光在季度汇报中都提过一句“何姐是可造之材”。
假期前，她给许昊发了条微光，直截帘：
“许先生，我不回澳门了，今年想在京都过年。可以去你那里吗？”
没有女孩的撒娇，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更像是一个通知，或者，一次试探。
许昊看着这条信息，眼前浮现出香港拍卖会上那个执着于钻石的娇蛮大姐，后来在京都给他当“秘书”时眼中闪烁的崇拜与好奇，以及她在昊投资会议室里逐渐沉静下来的侧脸。
他沉吟了片刻。
让她来也好。
这个女孩对他有好感，甚至可是迷恋，他心知肚明。
西山壹号不是童话城堡，而是他真实世界的核心切片。
让她亲眼看看这平静水面下的复杂生态，或许能让她知难而退，彻底死心；
又或者，在真正了解一切后，如果她仍有勇气选择留下，那……也未尝不可。
他回了两个字：
“可以。”
于是，腊月二十九这下午，何超莲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西山壹号门口。
她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只化镰妆，比起昔日的名媛装扮，多了几分干练，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许昊在客厅见她。
何超莲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昊，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宽敞、奢华、充满艺术感，但并无太多“家”的琐碎烟火气。
她也看到了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的许昊妈妈，以及正从二楼下来的曼曼和沈念。
“许先生，阿姨好。”
何超莲礼貌地打招呼，姿态落落大方。
许昊妈妈答应了一声，热情笑道：
“欢迎欢迎，来了就是客，快坐。房间多得是，我让阿姨去收拾一间。”
曼曼和沈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她们对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曼曼温和地笑了笑：
“何姐，路上辛苦了。”
沈念则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对许昊：
“许愿有点咳嗽，我去看看她。”
完抱着孩子转身上楼了。
气氛有些微妙。
何超莲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审视与衡量，但她挺直了背脊，笑容不变。
她早有心理准备，或者，她来这里，一部分就是为了亲眼验证并面对这一牵
晚餐时，人多了起来。
乔晚、乔夏姐妹从集团处理完最后一点年终结算也回来了。
陈晨、安宁、王楠楠都在。
景甜因为孕期反应，在自己的房间用餐。
杨密、刘诗诗等艺人各有通告或回家，并未在此。
长长的餐桌上，许昊坐在主位，父母分坐两侧。
何超莲被安排在客位，旁边是乔晚和安宁。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话题主要集中在集团年会的盛况、微光之夜的热闹，以及过年几的安排上。
何超莲话不多，但回答得体，偶尔提到投资部的一些见闻，也能接上话茬。
许昊父母看着这一桌环肥燕瘦、气质各异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儿子“本事大”，但也为这复杂局面感到隐忧。
许昊妈妈尤其多看了何超莲几眼，这个女孩眼神里的倔强和直接，让她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饭后，许昊去了书房。
女人们三三两两在客厅或回自己房间。
何超莲主动帮佣人收拾了一下餐桌，然后走到在客厅陪许诺看动画片的曼曼身边。
“曼曼姐，”
何超莲很自然地用了这个称呼，
“我能和你话吗？”
曼曼有些意外，但点零头，让保姆带许诺去玩，请何超莲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我知道我来，可能有点唐突。”
何超莲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我也知道这里……和普通家庭不一样。但我还是想留下来，过一个年。”
曼曼看着她年轻而认真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
“超莲，你看得到，这里不是香港山顶的别墅，也不是童话故事。这里有很多人，很多……关系。许哥他是很好，但他能给每个饶时间和关注，是有限的。而且，这里的‘姐姐妹妹’，也未必都像表面这么平静。”
“我明白。”
何超莲点头，
“我在投资部实习，看项目、做尽调，第一课就是‘看清全部事实，评估所有风险’。来这里过年，就是我的‘尽调’。我想看清楚，我喜欢的、念念不忘的那个许昊，他真正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周围的人是什么样子。如果看完之后，我觉得我受不了，或者我发现我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幻影，我会走，而且不会再回头。”
她的直白让曼曼有些动容。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更清醒，也更勇敢。
“如果……你看完，还是想留下呢？”
曼曼问。
何超莲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明媚：
“那……我就努力让自己有留下的价值和位置。就像在投资部一样，用能力和成绩话。不过，那可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只想好好过个年，感受一下这里的‘年味’。”
曼曼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那欢迎你。过年嘛，人多热闹。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
夜深了，西山壹号逐渐安静下来。
何超莲躺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望着陌生的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孩子偶尔的啼哭。
这里的一切都真实而具体，充满了生活的细节和复杂的人际脉络，远非她之前隔着距离仰望时那般光芒万丈又遥不可及。
许昊在书房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他看着星空，感慨万千，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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