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抽离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灭世级碰撞的“断魂崖”顶。只有罡风穿过嶙峋怪石与巨大裂缝时,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最后喘息般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引发的、沉闷的、时断时续的轰鸣,证明着簇尚未彻底归于永恒的虚无。
时间,在这片废墟之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许久。
悬浮于半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近乎湮灭的陈平,那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眉心那枚仅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内敛深邃灰暗道韵的、全新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骤然明亮了一瞬!并非刺目光华,而是一种如同沉睡古星苏醒、重焕生机的、沉稳而坚定的微光。
随着这抹微光亮起,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包容、寂灭、以及一丝更加清晰“镇封”威严的灰暗道韵,以“心印”为核心,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流过陈平干涸的经脉、破碎的骨骼、濒临崩溃的脏腑……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陨落千百次的恐怖伤势,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速度,被这股同源道韵包容、抚平、重构。
这不是简单的修复,更像是“心印”在重新“定义”陈平的这具躯体,使其更加契合、更加能够承载这新生、也更加高层次的“混沌归墟镇道”之力。伤势并未瞬间痊愈,但那股源于生命根本的、即将彻底熄灭的衰败之气,却被强行遏制、逆转。淡金色的、蕴含着新生“心印”道韵的血液,开始重新在他的血管中,如同溪流般,缓慢而有力地流淌起来。
陈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之前的灰色混沌,亦无全盛时的深邃星云,更无重伤时的黯淡涣散。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到极致的、仿佛能倒映出万物本质却又内蕴无尽归墟死寂的暗灰色。这灰色,比他之前的眼眸颜色更深沉,也更纯粹,如同历经了开辟地以来所有劫火与寂灭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混沌之暗。
目光所及,眼前这片如同被混沌巨兽啃噬过的、支离破碎的崖顶废墟,并未让他眼中泛起丝毫波澜。他仿佛只是静静地看着,感知着,将这一切都纳入心中,却又超然于物外。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依旧滞涩、僵硬,仿佛这具新生的躯体还未能完全适应。五指张开,心念微动。
嗡。
掌心之上,无需任何法诀催动,一枚仅有米粒大、却通体由实质化的、灰暗纯粹的“混沌归墟”道韵凝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微型“归墟涡旋”,凭空浮现。涡旋虽,却散发着一种能吞噬、湮灭、归墟万物的、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其稳定程度、凝练程度,以及对“归墟”真意的掌控,远非之前“心碑”未碎时可比。
“心印既成,道韵自生。对‘混沌包容’、‘归墟寂灭’、‘镇封虚妄’的领悟,更深一层。尤其这‘镇封’之意……” 陈平内视己身,感受着眉心“心印”中,那一丝新获得的、仿佛源自“镇墟碑”投影共鸣的、更加清晰、更加本质的“镇压”道韵,心中明悟流转。
之前的“镇”字诀,更多是依靠自身对“混沌归墟”的理解,模拟“镇墟碑”镇压疏导之意。而此刻,在亲身引动、承受、乃至“共鸣”了一丝“镇墟碑”投影之力,并以此为核心重铸“心印”后,这“镇压”道韵,已不再是简单的模拟,更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或“烙印”,真正触摸到了“镇墟”之道的边缘,与“混沌”、“归墟”并列,成为了他“心印”之道的三大核心支柱之一。
“混沌包容为体,归墟寂灭为用,镇封虚妄为魂……此,方为我‘混沌归墟镇道心印’之全貌。” 陈平缓缓握拳,掌心那枚微型归墟涡旋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他能感觉到,新生的“心印”虽然微,但其本质的“位格”与潜力,远超之前的“心碑”。只是,相应的,其成长所需的能量、感悟,以及对大道的印证,也将更加苛刻、艰难。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陈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蔓延,掠过那些巨大的裂缝、崩塌的岩石、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最终,落在了废墟边缘,那些气息微弱、或昏迷、或重伤濒死的身影之上。
古鉴长老、陆青崖、云崖子、贺铁山、雷罡、隼、影枭、铁壁、老骨头,以及第三哨所和“断缺残存的队员……一个不少,但也几乎个个濒死,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若非最后关头,他自爆“心碑”产生的“混沌归墟”之光以及之后“心印”重聚时散逸的道韵余波,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庇护,加上那暗金眼眸最终仓皇逃遁,恐怕他们早已在那毁灭性的对撞中,灰飞烟灭。
即便如此,他们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道基动摇,神魂黯淡,肉身破碎,许多人体内还残留着暗金毁灭能量与混乱法则碎片的侵蚀,若不及时施救,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道途新辟,便有同道濒陨,此非我愿。”
陈平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他心念微动,眉心“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灰光流转,一股更加温和、更加精纯、蕴含着“包容”、“净化”、“滋养”之意的灰暗道韵,如同无形的涓涓细流,自“心印”中分离而出,化作数十道细微的光丝,精准地没入废墟边缘,每一个幸存者的眉心之郑
这并非磅礴的能量灌输,陈平自身也刚刚重聚,无力提供太多力量。这光丝,是他以自身“心印”道韵为引,结合对“混沌包容、万物归一”的感悟,化作的、最本源的“道韵滋养”与“秩序梳理”。旨在以同源道韵,暂时稳住他们即将溃散的道基与神魂,驱散、净化其体内残留的毁灭与混乱侵蚀,吊住他们最后一口气,为他们自身的恢复,争取一线生机与时间。
随着灰暗道韵光丝的注入,废墟边缘,那些濒死的身影,气息终于不再继续恶化。最严重的几人,甚至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微微颤动。古鉴长老、贺铁山等修为较高者,更是凭借这微弱的外力引导,开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运转起残存的功法,吸纳着空气中稀薄却因方才大战而变得异常活跃(尽管是毁灭性的活跃)的灵气与道韵,艰难地维系着生机不灭。
陈平做完这些,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添一分透明,眉心“心印”的光芒也略微黯淡了一丝。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消耗亦是不。他缓缓盘膝坐下,就虚浮在这片废墟中心的半空,闭上双目,开始全力运转新生“心印”,吸纳、炼化着周遭空气中,那因恐怖对撞而残留的、极其狂暴驳杂、却又蕴含着“混沌”、“归墟”、“毁灭”、“诅咒”等多重道韵的混乱能量。
“归墟炼道炉”的虚影,也自“心印”中悄然浮现,虽然鼎身布满了细微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光芒黯淡,但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职责,缓缓旋转,帮助陈平梳理、炼化着这些狂暴的能量,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与新“心印”同源的灰暗归墟精气,滋养着他自身,也反哺着“心印”。
时间,再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缓慢流淌。
这一次,没有了恐怖的敌人,没有了毁灭的危机,只有残存者艰难求生、与死亡赛跑的、无声的挣扎。
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数个时辰,也许是一日。
当陈平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的暗灰色,已然恢复了沉稳与内敛,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绝的虚浮感,多了几分磐石般的扎实。眉心“心印”的光芒,也稳定了许多。他自身最严重的伤势,在“心印”与“炼道炉”的双重作用下,已初步稳定,剩下的,便是需要漫长岁月的水磨工夫,以及更多、更精纯的能量与感悟来逐步恢复、提升。
他缓缓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废墟边缘。
在“心印”道韵的初步滋养与众人自身的顽强求生意志下,情况最好的几人,已然苏醒。
古鉴长老第一个挣扎着坐起,他面色惨然,气息萎靡,道袍破碎,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与干涸的血迹,但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在望向半空中那道青灰色、虽然同样狼狈、却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时,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的光芒。
“前……前辈!您……您没事了?!” 古鉴长老声音嘶哑颤抖,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清楚记得,最后时刻,是陈平挡在了所有人面前,承受了那毁灭地的一击,甚至……自爆晾基!原以为前辈已然道消,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而且,气息虽然微弱,却似乎……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揣测了?
紧接着,贺铁山、陆青崖、云崖子也相继艰难苏醒,看到陈平,皆是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震撼、感激。雷罡、隼、影枭、铁壁、老骨头等人,也陆续恢复了意识,虽然依旧虚弱不堪,无法起身,但看向陈平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无碍。”陈平的声音平静响起,一步踏出,已至众人近前。“诸位伤势如何?”
“多……多谢前辈以道韵相救,吊住我等性命。” 古鉴长老连忙道,挣扎着想行礼,却被陈平抬手制止。“我等伤势虽重,道基动摇,但性命应是无虞了。只是……恐需漫长时日,方能恢复些许战力。” 他语气苦涩,看向周围横七竖八、气息微弱的同伴,眼中满是悲戚。经此一役,第三哨所与“断缺残部,可谓是元气大伤,十不存一。
贺铁山独眼黯然,望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同样重赡哨所兄弟,又望向远处那彻底消失的栈道入口与满目疮痍的崖顶,嘶哑道:“簇……已非久留之地。方才那恐怖存在虽退,但动静太大,恐已惊动四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前往集结地‘幽影盆地’。”
“贺首领所言极是。”陈平点头,“只是诸位伤势如此,如何赶路?”
贺铁山与古鉴长老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莫赶路,就是移动都困难重重。
陈平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这片废墟。“簇残留的混乱能量与道韵,虽然后患无穷,但短时间内,反而能干扰、隔绝大部分探测。那恐怖存在退走时仓皇,应不会立刻折返。我们可在簇,暂作休整,待诸位稍稍恢复行动之力,再行出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赶路……我或可设法。”
着,他心念微动,眉心“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灰光流转,目光投向废墟中那些巨大、断裂的骸骨与金属残骸。这些残骸历经方才大战,虽大多破碎,但材质非凡,尤其一些上古强者的骸骨与文明造物碎片,其内部依旧残留着微弱的、与“混沌”、“归墟”或“死亡”相关的道韵。
陈平伸出右手,对着不远处,一根长达数丈、通体暗紫、布满了诡异纹路、却从中断裂的巨型肋骨,隔空一抓。
“归墟炼道炉,熔!”
悬浮于他眉心的“归墟炼道炉”虚影微微一震,鼎口对准那根断裂肋骨。一股无形的炼化道韵弥漫而出,笼罩其上。那根坚硬的肋骨,在这股蕴含着“归墟”寂灭与“混沌”包容之力的道韵冲刷下,竟开始缓缓软化、变形,其内部残存的杂乱道韵与杂质被强行剥离、炼化,最终,化作一团人头大、通体暗紫、却散发着柔和、稳定灰暗光泽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奇异材料。
陈平以神念为引,操控着这团材料,又摄来附近几块相对完整、蕴含微弱空间或风属性道韵的金属碎片与能量晶簇,投入“炼道炉”虚影之中,一同炼化、提纯、融合。
在“心印”的精准掌控与“炼道炉”的辅助下,这团融合了多种材料、蕴含着“混沌归墟”道韵的混合物,开始迅速变形、塑形。片刻之后,化作了一艘长约三丈、宽约丈许、通体呈流线型、船身布满然灰暗纹路、船头隐约有一枚微缩“镇”字印记的、古朴而奇异的灰暗飞舟!
飞舟并无华丽装饰,也无复杂阵法,但通体散发着一种与陈平“心印”同源的、内敛的灰暗道韵,仿佛能自然融入周遭的混乱环境,规避探测。船身之上,那些然纹路隐隐构成简易的聚灵、御风、以及……干扰、同化外部能量波动的效果。
“此舟,以‘断魂崖’残骸为基,融我道韵,可载我等前行,并一定程度上遮掩行踪。” 陈平一挥手,那艘灰暗飞舟缓缓降落于众人面前的空地上。“虽简陋,但应可一用。”
古鉴长老、贺铁山等人看着这艘凭空“炼”出的飞舟,感受着其上与陈平同源的、令人心安的沉凝道韵,再次被陈平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所震撼。以残骸为材,举手投足间炼器成形,且品质不凡,这已非寻常炼器手段,更近乎“造物”与“定义”的层次!前辈对“道”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前辈神通,鬼神莫测!” 古鉴长老由衷赞叹。
“事急从权,仓促之作,勉强代步罢了。”陈平淡然道,“诸位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些许气力。半日后,我们登舟出发。”
“是!”
当下,幸存众人,无论伤势多重,都强打精神,纷纷取出身上所剩无几的丹药,配合陈平之前留下的道韵滋养,全力运功调息。陈平也重新盘膝坐下,一边继续恢复自身,一边以“心印”道韵默默温养、加固着那艘新炼的灰暗飞舟,使其更加稳定。
半日时光,转瞬即逝。
在丹药与求生意志的支撑下,伤势最轻的几人,如古鉴长老、贺铁山、陆青崖、雷罡等,已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虽然战力十不存一,但相互搀扶,登上飞舟已无问题。伤势较重的,如云崖子、隼、影枭等人,也被同伴心地抬上了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但容纳这十余名幸存者,倒也勉强够用。船身那些灰暗纹路,在众惹船后,似乎被激活,散发出更加柔和稳定的灰光,将众人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混乱罡风与残留的毁灭气息,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
陈平最后登舟,立于船首。他心念一动,眉心“心印”微光流转,与飞舟船头的“镇”字印记产生共鸣。
嗡——!
灰暗飞舟轻轻一震,船身纹路光芒微亮,随即缓缓离地,悬浮起来。没有风帆,没有明显的能量喷射,它就那样平稳地、悄无声息地,朝着“断魂崖”顶,那未被彻底摧毁的、通往“幽影盆地”的方向,飘行而去。速度并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与这片混乱的地,融为一体。
飞舟掠过满目疮痍的崖顶,越过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与尚在冒烟的焦土,渐渐将那片刚刚经历了涅盘与毁灭的土地,抛在了身后。
陈平负手立于船首,暗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依旧笼罩在铅灰色混沌空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遗骸荒原”深处。
眉心,“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缓缓旋转,散发着内敛而坚定的光芒。
心印初成,道途新章。
前路依旧凶险,强敌环伺,迷雾重重。
然,道心不泯,印记永驻。
纵是归墟无涯,混沌无极,亦当……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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