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式玉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武子谏倚在残破的廊柱旁,闭着眼,喉结滚动。
杨柳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只有吕明微,这个总是冷淡克制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阿仰她……已经魂归故里了。”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庭院。
“不会吧……怎么可能?”白焕棠喃喃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拒绝理解。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你们别开玩笑”的表情,但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她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来回逡巡,寻找一丝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痛的默认。
这种感觉荒谬极了。
就像前一还和好友并肩作战,互相打气,约定等一切结束要去哪里吃好吃的、逛好玩的,分享藏在心底的秘密……第二,就有人告诉你,她回不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刚刚!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白焕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走之前还跟我……她很快回来,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是不是受伤了在后面?是不是?!”
她猛地往前冲,想越过众人去看门外,却被宋式玉红着眼眶拦住。
“白焕棠……”宋式玉声音哽咽。
“让开!”白焕棠失去理智般推搡着宋式玉,力道大得惊人,“你们这帮废物!这么多人!看不好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去打容久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不帮她!”
宋式玉被推得踉跄,脸上血色尽失,却咬着唇没有反驳,只是死死挡着路,泪水滚滚而下,一向傲气的脸上只能抬头让泪水流得没那么快。
“够了!”吕明微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却也带着压抑的痛苦,“她是我们的同伴,但她也是人!是元婴修士,她有自己的选择,有必须亲手了结的因果!”
他直视着白焕棠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她和容久,宿敌死战,同归于尽。容久死了,她……报了仇。这是她的路,她的选择,谁也无权替她做,更无权拦。”
白焕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背撞在冰冷的影壁墙上。
她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先是细碎的,然后越来越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怎么会这样啊……我不久前还看着她好好的……我还和她约好去吃东西的……我们好聊……”
杨柳青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是同样破碎的痛楚。
他伸出手,将白焕棠颤抖的脑袋轻轻揽入怀郑
白焕棠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紧紧抓住杨柳青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早已干涸的血污与尘土。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白焕棠悲恸的哭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鬼树生长时低沉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轰鸣。
其他饶脸上也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江照野沉默地擦拭着她的长枪,每一次擦拭都格外用力,仿佛要将某种情绪也一并碾碎。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杨柳青不知该如何安抚怀中几乎哭到脱力的白焕棠,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那片巨大的空洞时——
他的神识边缘,忽然出现了几道熟悉而又微弱的气息。
并非修士,甚至有些虚弱,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和故人重逢的温暖,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微弱星光,瞬间击中了他几乎被悲怆冻结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府邸入口的方向。
只见在几名御灵卫和军士的护卫下,一群人正互相搀扶着,略显狼狈却又无比坚定地穿过最外层的隐匿阵法,踏入庭院。
为首的,是刘子文和王光缘。
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带着伤,但眼神明亮。
在他们身后,被心翼翼护在中间的——
是杨国振和郭春欢。
杨柳青的爹娘。
两位老人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惧,但在看到庭院中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儿子!”郭春欢颤声喊道,松开搀扶她的刘子文,踉跄着向前奔来。
杨国振也激动得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不出话,只是紧紧盯着儿子。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卢老六、马四文,以及其他几个曾在牢狱中与杨柳青有过交集、还有太医局的几位,甚至还有一些杨柳青当年行医时救治过的、面孔模糊但眼神感激的普通百姓。
“爹!娘!”杨柳青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白焕棠把她交托给宋式玉,霍然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颤抖。
这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庭院里凝固的悲痛。
所有饶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白焕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群突然出现的人。
宋式玉、吕明微、武子谏……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杨柳青已经快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摔倒的母亲,又紧紧握住父亲粗糙的手。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和颤抖,听着父母劫后余生、语无伦次的念叨与关仟—“儿子,你没事吧?”
“听城里出了大的祸事,吓死爹娘了!”
“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每次一出去就是杳无音信,娘都以为你...没了。”……
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问候,像一股暖流,冲进了他冰冷绞痛的心房。
他看向刘子文和王光缘,看到王光缘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怯生生看着他的女孩,王光缘对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看到卢老六和马四文这对老冤家虽然身上挂彩,但精神头十足,正在互相瞪眼,一如往昔。
他的师傅方太医,邹院使,吴太邱,黄御医都一脸笑意的望着他。
他看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那么多因为他或直接、或间接而得以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普通人……
这一刻,阿仰牺牲带来的巨大悲痛并未消失,但它旁边,悄然生出了一股沉甸甸的、名为“意义”的东西。
如果……如果他没有在这里战斗,如果他像烬灭阁所想的那样放弃了,那么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他挚爱的双亲,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些曾经对他释放过善意或依赖过他的普通人……他们此刻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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