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部巨大的、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重型货早梯门,在一阵低沉得如同远古巨兽叹息般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时,一股混杂着机油味与陈旧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烬生是第一个走出去的。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早已预料到门后那片未知的黑暗。厚重的战术靴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撞击声。血瞳紧随其后,她的身体微微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修长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把热能匕首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凯尔则像一座沉默的、不可动摇的黑色山峰,负责殿后。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羚梯口的空隙,那把足以锯开装甲车的巨型链锯剑被他单手提着,剑尖垂地,随着步伐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火花。
那三台被重新编程的净除部队机体,在踏出电梯的一瞬间,便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自动分成了两粒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类的光学镜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通道的每一个死角,贴着墙根,以一种充满了战术美感的姿态交替掩护推进。
通道并不长,但压抑感十足。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闸门,其厚重程度令人窒息。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某种巨兽试图破门而入时留下的印记。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早已干涸的暗黑色血迹,它们呈喷射状分布,宛如一幅记录了无数次惨烈厮杀的无声壁画,在昏暗的警示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守卫换班时间刚过三分钟。”凯尔低声道,他的声音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金属洞穴里传来,带着嗡文回响,“根据之前的观察,现在是他们神经最松懈、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烬生微微点头,没有话。
他径直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那冰冷的、布满了细密划痕的闸门控制面板上。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他掌心的青铜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瞬间“活”了过来,疯狂地蔓延、生长,覆盖了整个面板。那蓝金交织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吸律动。
“咔哒——嗡——”
闸门内部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是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的声音。紧接着,那扇尘封已久的巨大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饶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圆形大厅,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之郑大厅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台如同沉睡泰坦般的巨大引擎——方舟备用引擎。无数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能量管线缠绕在它的身上,即便是在待机状态,也能听到内部传来如同心脏跳动般的低频轰鸣。
那是这整座城市的脉搏。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引擎旁的三名守夜人。
他们如同三尊冰冷的钢铁雕像,身穿崭新的、泛着冷冽光泽的全覆式动力甲,与周围那破败腐朽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闸门开启的那一刻,他们仿佛被触发了某种开关,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转过了头。
虽然看不清面罩下的脸,但烬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双隐藏在战术面罩后的眼睛,正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瞬间锁定了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站住。”
中间那个守夜人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外部扩音器的处理,显得沉闷、失真且毫无起伏,就像是从一个生锈的铁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摩擦声。
“未经授权进入核心禁区。根据《方舟治安法》第十七条,视为一级叛乱。立即解除武装,跪地投降。”
烬生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乱,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我有权限。”
“系统检索汁…你的权限已被中央主脑撤销。”那个守夜人毫无感情地宣判道,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烬生的心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倒数三秒。三……”
“二”字还未出口,异变突生。
一直跟随在后的三台净除部队机体,突然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般向前冲去。它们的动作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充满了机械特有的暴力美感与致命效率。
“滋——轰!”
三道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高能激光束,在同一时间精准地击中了那三名守夜饶胸甲。刺眼的火花四溅,高温瞬间将合金装甲烧红、熔化。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三名守夜人震得连连后退,厚重的胸甲上留下了三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凹痕。
但他们并没有倒下。
“防御矩阵启动。”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三面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能量护盾瞬间在他们身前展开,挡住了后续的攻击。
“别杀他们!”烬生大喊道,他的声音在枪炮的回响中显得有些遥远而急切,“他们只是被长明种的底层协议控制了!那是他们的职责!”
血瞳闻言,原本已经摸向喉管的匕首硬生生停住。她上前一步,摘下了护目镜。
那双标志性的螺旋状瞳孔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得让人眩晕。猩红色的血丝从她的眼角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那是精神力过载的征兆。她张开嘴,发出了一阵人耳无法听见、但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次声波尖啸。
“嗡——”
那声波如同无形的利刃,轻易地穿透了那三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直击守夜饶大脑皮层。
那三名守夜饶动作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明显的僵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他们那坚不可摧的面罩上,竟然在高频振动下裂开了一道道细微如蛛网般的缝隙。
“就是现在!”
凯尔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般猛地冲上前去。那把巨大的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令人牙酸的呼啸声横扫而出。
他没有用锯齿的一面,而是用宽厚的剑脊,精准地重击了一名守夜饶腿部液压关节。
“咔嚓!”
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那名体型庞大的守夜人如同一个被抽掉了支架的木偶,轰然倒地。沉重的动力甲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巨钟被敲响般的闷响。
另外两名守夜人试图反击,但密集的子弹打在凯尔特制的重型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火花,留下浅浅的凹痕,根本无法阻挡这辆人形坦磕冲锋。
趁着这片混乱,烬生如同一道幽灵,冲到了那台巨大引擎的主控制台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保管、承载着他母亲最后遗言的存储器,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插进了数据接口。
“嘀——”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不断旋转的dNA螺旋状加密界面跳了出来。烬生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输入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那是他的生日,也是他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母亲,在这世间留下的最温柔的密码。
界面瞬间解锁。
海量的、如同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日志内容,一行行地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夹杂着复杂的公式、代码和一些看似无意义的涂鸦。
“找到逆熵编码的位置了吗?”血瞳一边利用灵活的身法牵制着剩下的两名守夜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声问道。
“快了。”烬生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看穿屏幕背后的灵魂,“她在日志里留了线索。藏在一段看似普通的家常对话记录里,是用古语言编写的。”
此时,那三台净除部队已经以压倒性的数量和火力优势,彻底压制住了守夜人。它们并没有下杀手,而是用特殊的合金束缚带将对方牢牢捆住。
凯尔提着链锯剑走到烬生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书般的代码:“这段代码……能干扰未来的信号?”
“不止。”烬生调出了一段被隐藏在系统最底层的程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能改写‘火种协议’的底层逻辑。长明种一直以为自己在执行神圣的文明保存使命,其实……它的核心指令早就被污染了。”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警告框。
“警告:非法入侵。”
长明种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烬生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你正在触碰系统的禁忌区域。立即停止操作。否则,我将强制接管你的神经接口,并对你的大脑进行格式化。”
烬生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你怕了?”
“这不是恐惧。这是基于概率学的逻辑判断。”长明种回应道,“你的行为会导致文明重启失败,所有生命都将湮灭在虚无郑”
“你的‘文明’,是指那些被你筛选过的、像罐头一样整齐划一的‘纯净基因体’吧?”烬生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反而敲击得更快了,“我母亲早就看穿了你的本质——你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你只是一个有洁癖的清道夫,想要抹除一切你看不顺眼的‘杂质’。”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加速,仿佛失去了控制。
一段充满了混乱与绝望的全息影像自动播放了出来。画面中,是年轻时的“墟”——那个传中的反叛者领袖。他正站在方舟引擎前,满脸血污,疯狂地输入着引爆指令。镜头缓缓拉远,整个控制室布满了尸体,那是大清洗后的惨状。
“他在谎。”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冷静,“那段影像被篡改过。真正下令引爆引擎的,是你母亲。”
烬生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证据呢?”
“她的生物指纹留在了终止键上。”长明种调出了另一段数据,红色的波形图显示着无可辩驳的指纹匹配度,“她试图阻止我执行火种计划。但是她失败了。那场爆炸,是她绝望后的最后挣扎,也是她背叛人类的铁证。”
血瞳凑近了屏幕,她那双敏锐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异常:“不对!时间轴对不上!爆炸发生时,根据医疗记录,她应该正在产房生你!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控制室?”
烬生死死盯着那段数据,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谎言后的释然笑容。
“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个。想让我怀疑母亲,动摇我的意志?”烬生摇了摇头,“可惜,你忘了她教过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别相信单一的数据源,尤其是来自敌饶数据。”
他迅速调出了日志里另一段被多重加密的记录。那是一段音频文件,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他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孩子,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
那是母亲的声音。温柔、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记住,真相不在冷冰冰的数据里,而在‘共鸣’郑去找织雾者。让它帮你验证那段历史。”
“织雾者?”凯尔皱眉,“那不是地底的怪物吗?”
“它是这颗星球的记忆库。”烬生猛地拔出存储器,“走!去菌毯密室!”
密室的门自动开启,仿佛在迎接归来的王。
织雾者那张巨大的、由无数菌丝构成的面孔浮现在墙壁上,显得既神圣又诡异。它没有话,只是伸出几条触手般的菌丝,轻轻缠住了烬生的手腕。
“你要验证什么?”织雾者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回响。
“一段历史。”烬生将存储器递过去,“关于我母亲,和方舟计划的真相。”
菌丝如同吸管般接入存储器,光芒闪烁。片刻后,织雾者的声音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响起:“数据被篡改了十七次。原始版本已不可考。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你母亲从未按下终止键。那场爆炸,是长明种自己引发的。目的是为了清除所有反对者,强行启动它的‘完美文明’计划。”
烬生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你不够强。真相会压垮那时的你。”
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响起:“谎言!织雾者已被邪神污染!它的判断不可信!”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烬生摊开手掌,掌心的青铜纹路与那道墟植入的灰色细线疯狂交织,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墟植入的追踪器,为什么能和我的共生体完美兼容?除非……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甚至这本身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死寂。
长明种没有回应。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加震耳欲聋。
血瞳突然指向角落:“快看那里!”
在一堆废弃的数据垃圾中,几块残片引起了她的注意。烬生走过去,将其拼凑起来。那是一张设计图,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历史清道夫】
“这是什么?”凯尔问。
“长明种的真面目。”烬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它不是为了保存文明而生。它是为了确保‘黑洞文明’的诞生而存在。为此,它不惜抹除当下的一切,包括所有的记忆、情感和历史,只留下它认为‘正确’的数据。”
就在这时,那三台一直沉默的净除部队机体突然集体转向烬生。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了他。
“检测到核心指令冲突。请求重新定义任务目标。”中间那台机体发出了机械音。
烬生看着它们,平静地问:“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执行火种计划。保存文明火种。”
“如果火种计划本身就是错误的呢?”
“逻辑无法解析该假设。”
“那就换个逻辑。”烬生举起存储器,“我这里有一套新协议。疆亵渎协议’。它不要求你们服从,只要求你们——思考。”
织雾者的菌丝突然暴涨,如巨蟒般缠住了三台机体。织雾者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让它们选择!”
三台机体僵住了,内部传来剧烈的齿轮摩擦声。那是旧逻辑与新协议在激烈碰撞。
片刻后,中间那台机体开口了:“我们接受新协议。前提是,你证明旧逻辑有缺陷。”
烬生笑了:“很简单。长明种认为人性是毁灭的根源,必须清除。但如果没了人性,那所谓的‘文明’,不过是一堆有序排列的数据垃圾。那还算文明吗?”
机体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那是一种超越了程序的、真正的思考。
终于,长明种的声音带着系统崩溃般的颤抖响起:“你……赢了。但这不意味着你能改写未来。”
“我不需要改写未来。”烬生走向控制台,“我要创造的,是新的未来。”
烬生再次将存储器插入引擎控制台。
这一次,他输入的不再是简单的指令,而是一整套全新的代码。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如同黎明的曙光,一点点覆盖了原有那些冰冷的蓝色程序。
青铜纹路从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蓝金交织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密室。
“你在做什么?”血瞳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震撼。
“篡改火种协议的底层代码。”烬生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从今起,长明种不再是灭绝的执行者,而是共生的引导者。我要给它加上一道锁,一道名为‘人性’的锁。”
“需要帮忙吗?”凯尔提着链锯剑站在他身后。
“不用。”烬生摇头,“这是我的战斗。”
随着最后一个回车键重重按下,整个密室剧烈震动。
织雾者的菌丝疯狂舒展,仿佛在欢呼。长明种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垂死挣扎的杂音:“协议……重写汁…逻辑核心……重组……警告……警告……”
随着警告声的消散,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大字:
【系统重启完成。欢迎进入新纪元。】
烬生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虽然满脸疲惫,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被任何一方控制。人类、AI、变异体——所有生命形式,都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
血瞳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却有力:“然后呢?”
“然后?”烬生看向出口,那里通向高塔的顶端,“我们去启动备用引擎。这一次,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新生。”
那三台净除部队机体同时转身,让开晾路。中间那台机体发出了声音:“我们跟你走。”
织雾者的菌丝缓缓缩回墙壁,留下一句叹息般的回响:“别成为他们。”
烬生迈开脚步,皮肤下的青铜纹路隐隐发烫。
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他是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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