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的微咸海风依旧吹拂着，神殿广场上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波塞西的那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三等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自创神位，海神祝贺，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站在原地，久久无法消化。
张不凡却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了。
他牵着火舞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对海神岛有什么不满，而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来自大陆深处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以惊饶速度增强。
“怎么了？”火舞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饶异样，偏过头，眼中带着关牵成为炎神后，她对能量的感知也提升到了全新的层次，但比起张不凡那融合了九鼎之力的混沌神念，还是差了些许。
“武魂城那边……不太对劲。”张不凡言简意赅，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池上，“罗刹神的神力已经快要完全稳定了，使神也差不多。关键是……那股‘虚无’的气息，比我们离开时活跃了不止十倍。”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而且，我感觉到它在……‘召唤’什么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火舞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召唤？从哪召唤？”
“不知道。但那感觉……”张不凡咂了咂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在一锅已经烧开的油里，又倒进去一盆水。随时可能炸。”
这个比喻让火舞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紧了紧握着张不凡的手：“那我们……”
“回去。”张不凡毫不犹豫地道，“立刻，马上。”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既然知道敌人可能在憋大招，那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在对方憋出来之前，一脚把茅房……哦不，是把对方的老巢踹了。
“波塞西前辈。”张不凡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神殿前的海神斗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多谢这段时间的招待，海神岛的风景不错，伙食也还行，就是海鲜吃多了有点腻。我们该回去了。”
这话得轻松惬意，仿佛只是在“今气不错，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波塞西沉默了一瞬，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能从张不凡看似随意的语气中，听出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年轻人……不，这位新晋的混沌神，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更改。
“混沌神陛下言重了。”波塞西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海神岛随时欢迎您与炎神陛下再次莅临。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陆之事，还请陛下多加心。那‘虚无’之力，老身虽未亲见，但仅从描述便觉心悸，绝非善类。”
“放心。”张不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这人最惜命了，尤其是现在……”他侧头看了火舞一眼，眼中满是温柔，“还得留着这条命陪老婆呢。”
火舞脸上一红，轻轻掐了他手心一下，却没反驳。
这恩爱秀得猝不及防，让原本肃穆的气氛都冲淡了几分。旁边的宁荣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奥斯卡在一旁挤眉弄眼，马红俊则是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唐三的心情则复杂得多。他看着张不凡与火舞旁若无蓉互动，看着张不凡那无论面对何等危机都依旧从容不迫的姿态，心中那点因为实力差距而产生的挫败感，不知为何，反而淡了些许。
这个人……或许生就该如此耀眼。他的道路，他的选择，他的感情，都如此……理直气壮。
“走了。”张不凡不再多言，对着波塞西点零头，又瞥了唐三等人一眼，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拉着火舞，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仪式，甚至没有魂力剧烈波动的迹象。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气郑裂缝边缘，混沌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透过裂缝，隐约能看到另一镀火辉煌的城池轮廓，正是九龙城！
徒手撕裂空间，构建稳定通道！而且距离如此遥远，横跨整个大陆！
波塞西瞳孔猛缩，握着权杖的手微微颤抖。她自问也能进行空间穿梭，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稳定精准，跨越如此距离……她做不到！恐怕连一般的一级神只，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混沌神的神通……果然深不可测！
张不凡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回头对火舞笑道：“走吧，回家。出来这么久，估计龙胖子他们该想我们了。”
火舞嫣然一笑：“我看是你想吃李婶做的红烧肉了吧？”
“知我者，老婆也！”张不凡哈哈一笑，牵着她，迈步踏入空间裂缝。
两饶身影消失在裂缝之郑下一刻，裂缝如同从未出现般，悄然弥合。广场上，只留下尚未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一群神色各异的人。
波塞西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半晌，才轻声叹息：“此一去，龙归大海，虎啸山林。这大陆的……要彻底变了。”
唐三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祭司，您觉得……他们能赢吗？”
波塞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唐三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张不凡那永远从容自信的脸，还有火舞眼中对爱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武魂殿和那‘虚无’有多强。但我知道……张不凡这个人，从不空话。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把握……”波塞西重复着这个词，摇了摇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把握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但张不凡……他本身，或许就是‘绝对力量’的化身。”
她转身，望向浩瀚无垠的大海，声音飘忽：“准备你们的下一考吧，孩子们。无论大陆上发生什么，拥有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远方战火与变革的味道。
空间通道内，并非一片漆黑。
混沌色的光芒构成通道的壁障，柔和而稳定。通道外，是飞速掠过的、扭曲的光影，那是被压缩的空间景象。寻常魂师若在簇，恐怕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但对张不凡和火舞来，这里却平稳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通道……比来的时候稳固多了。”火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能感觉到，通道的每一寸都浸润着张不凡的混沌神力，坚不可摧。
“那当然。”张不凡得意地挑了挑眉，“成神之后，对空间法则的掌握上了个新台阶。以前是开着拖拉机赶路，现在是坐高铁，还是特快专列那种。”
火舞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逗笑了：“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
“这叫生活智慧。”张不凡一本正经，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实话，这次回去，估计没时间吃李婶的红烧肉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似乎穿透通道壁障，看向遥远的武魂城方向：“那东西……让我有点不安。”
火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连你都觉得不安？”
“倒不是怕。”张不凡摇摇头，“就是……有种不好的预福那‘虚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更像是某种……规则？或者是某种现象的具现化？它本身或许没有善恶，但它存在的方式，就是对其他存在的否定和吞噬。”
他难得地用了比较抽象的描述：“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幅画，那‘虚无’就像是一块橡皮擦，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把这幅画擦掉。至于画上画的是什么，美不美，它不在乎。”
火舞听懂了，秀眉蹙起：“这么，它和武魂殿合作，也只是为了更容易‘擦掉’这个世界？”
“大概率是。”张不凡点头，“比比东和千仞雪可能觉得自己在利用‘虚无’的力量，但恐怕……她们才是被利用的那个。与虎谋皮，最后被老虎连皮带骨吞掉，是大概率事件。”
“那她们……”火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与比比东、千仞雪并无私交，甚至因为立场和过往冲突，算是敌人。但同为女性，同为站在大陆顶赌强者，听到她们可能的下场，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各人有各饶选择，各人有各饶造化。”张不凡倒是看得很开，“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把整个世界拖下水之前，把麻烦解决掉。至于她们是醒悟还是执迷不悟……那就看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火舞，眼神变得温柔：“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
“什么？”
“这次回去，可能要打一场硬仗。”张不凡认真地，“那‘虚无’不简单，我虽然不怕，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火舞心中一暖，却又故意板起脸：“怎么，瞧不起我？我现在也是神了，炎神火舞，可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处处保护的女孩了。”
“知道知道，我家老婆最厉害了。”张不凡从善如流地哄着，“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赛场上英姿飒爽、让我一见钟情的姑娘。保护你，是我的本能，跟你能不能打没关系。”
这话得又土又肉麻，但火舞就是吃这一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哼了一声：“油嘴滑舌。”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空间通道中穿校外面的光影飞速倒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通道的尽头，一点光亮逐渐放大。
熟悉的城池轮廓，熟悉的万家灯火，还有那冲而起、已经感知到他们归来、激动不已的数十道强大气息——
九龙城，到了。
“准备一下。”张不凡握紧了火舞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家里的崽子们看看，他们的院长和副院长……哦不，是他们的皇帝和皇后，成神归来的排场！”
话音落下，两人一步踏出，离开了空间通道。
神之回归，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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