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的指令清晰而冰冷，如同作战地图上精准标注的箭头，不容置疑地指向每个“临时队友”。
火舞周身神火升腾，炽热而明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驱散着靠近的虚无气息。她对张不凡有着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净化者。炎神之火，焚尽污秽，此刻用来净化被“虚无”侵蚀后残留的、可能污染位面本源的“残渣”，再合适不过。
两位神官早已行动起来。他们身为神界执法者，或许战斗方式不如张不凡那样直指本源、霸道绝伦，但对于空间稳定、规则修补这类“技术活”却十分擅长。两人联手，神力交织成一张淡金色的光网，心翼翼地覆盖向那些位面壁垒上最脆弱的裂痕，如同最精密的医生在缝合一道道致命的伤口。光网所过之处，空间崩裂的趋势被明显遏制，虽然无法完全修复，但至少延缓了“虚无之主”吞噬位面的速度。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关于身份，关于恩怨，关于屈辱——暂时压下。使神的骄傲与责任感，在此刻成了她稳定心神的锚点。她双手紧握使圣剑，剑身嗡鸣，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神圣光辉。这光辉与周围弥漫的毁灭与吞噬气息格格不入，形成鲜明的对比，也成为了这片绝望战场上，除了火舞的神火之外，另一抹令人心安的色彩。她按照张不凡的指示，开始调整自己的神力频率，使之更适合“净化”与“驱散”，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那庞大的虚无轮廓，随时准备出击。
所有饶目光，有意或无意地，都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比比东。
这位罗刹神的继承者，曾经的武魂殿教皇，此刻无疑是这个临时联盟中最不稳定的因素。
她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尊紫黑色的冰冷雕塑。周身的罗刹神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外泄，而是被强行约束、压缩在体表，形成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影。但这层暗影却在微微波动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显示出其内部极度的不稳定。
比比东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紫色睫毛遮挡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只有紧握着罗刹魔镰、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暴露着她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张不凡的指令在她耳边回响：“……利用你对‘毁灭’法则的感知，定位它的核心与薄弱点……尽力压制你自己神格的异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高傲而敏感的心上。
让她去当“探测器”？去感知那怪物的弱点？这算什么？把她当成一件有特殊用途的工具？
还有，“压制神格的异动”？得轻巧！罗刹神格深处传来的那种与“虚无”隐隐共鸣的悸动，那种仿佛在诱惑她放弃抵抗、融入毁灭的诡异低语，是那么容易压制的吗？每一次压制，都像是用钝刀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竟然真的……再考虑按照张不凡的话去做！
为了生存？为了不变成怪物？还是为了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事后“算账”的机会？
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一生都在追求力量，掌控他人，何曾像现在这样，被人如此冷漠地指派任务，如同指挥一个……高级点的炮灰？
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看向张不凡的背影，似乎想要些什么，想要拒绝，想要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但就在她抬头的刹那，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那遮蔽日的虚无轮廓。
那轮廓正在变得更加凝实，吞噬之力越来越强。下方的大地，以更快的速度失去色彩与生机。她甚至能“听”到位面本源被强行抽离时发出的、无声的哀鸣。
如果……如果这怪物成功了，一切都将消失。她的武魂殿，她的野心，她的……存在本身。
同时，体内罗刹神格的异动也陡然加剧！一股冰冷的、充满诱惑的意志似乎在催促她：放弃吧，抵抗是徒劳的，融入这伟大的“虚无”，成为它的一部分，你将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不！
比比东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那不是她想要的永恒！那是自我意识的湮灭！是彻底的消亡！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冲突：一边是宁死不屈的骄傲与对张不凡的憎恨；另一边是对彻底湮灭的恐惧以及对“存在”本身的眷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的沉默，都显得格外沉重。
火舞已经开始了她的净化工作，炎神之火如同流星雨般洒向那些从虚无轮廓边缘逸散出来的、漆黑的“残渣”，发出“滋滋”的净化声响。
两位神官额头见汗，显然稳定空间的工作消耗巨大且压力重重。
千仞雪担忧地看向母亲（比比东），她能感受到母亲身上那股剧烈挣扎的气息。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她顺从？那对骄傲的母亲来或许是更大的羞辱。任由她继续挣扎？时间不等人。
张不凡依旧背对着比比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敌人身上，九鼎阵势的运转越来越快，混沌神力的蓄积也接近某个临界点。仿佛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无论比比东是否加入。
这种“无视”，反而成了压垮比比东心中某些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在真正的存亡危机面前，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那点纠结和骄傲，真的……毫无价值。连被人在意和等待的资格都没樱
继续沉默，除了让自己更快地滑向毁灭的深渊，或者被张不凡“处理”掉之外，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丝极度的疲惫，混杂着冰冷的绝望，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戾气，最终取代了所有的挣扎。
比比东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她重新睁开时，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话。
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罗刹魔镰，完全对准了空中的虚无轮廓。
与此同时，她周身那剧烈波动的紫黑色神力，开始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凝聚的方式运转。不再是狂暴的外放，而是如同毒蛇般收敛起獠牙，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厌恶与警惕，朝着那庞大的虚无轮廓延伸过去。
她在执行张不凡的指令。
用罗刹神对“毁灭”与“侵蚀”的法则亲和力，去感知“虚无之主”的结构。
虽然动作僵硬，虽然神力运转间还能感受到明显的滞涩和抗拒，但她确实……行动了。
千仞雪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填满。她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张不凡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在比比东开始行动的瞬间，便感知到了。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似乎略微上扬了一丁点。
“很好。”他再次吐出这两个字，但这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算是认可？
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响彻在众人耳边：
“各位，‘餐具’已就位！”
“现在——”
他周身蓄势已久的混沌神力轰然爆发！九鼎虚影构成的阵势光芒大放，一股开辟地般的煌煌威势冲而起！
“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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