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的神念之音,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在每一位参战者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将‘混沌开印’的力量,短暂地‘注入’那个通道锚点,并最大限度地扰乱、冲击它正在构建的召唤通道和阵图!”
他的意念中,清晰地传递出了即将执行战术的画面预演——他将引爆那团还在与阵图锚点纠缠的、变异后的混沌光球残存力量,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注入”并引爆,以此产生最极致的法则混乱与冲击,短暂地“撑开”甚至“逆转”那个正在成型的通道。
“这会彻底激怒它,也会引来它最疯狂的反扑,并且会让我暂时失去大部分攻击和防御能力。”
预演画面显示,在引爆注入的瞬间,“虚无之主”必然会陷入极致的暴怒与痛苦,所有触手将疯狂攻击张不凡,而他将因为力量集中于引爆和维持自身核心不散,而处于最脆弱的状态。
“所以——”
张不凡的神念之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
“我需要你们,将你们剩余的所有力量——不管是一丝神力,一点魂力,还是一缕信念——毫无保留地,全部传递给我!”
“不是用于攻击,也不是用于防御。”
画面切换,显示众饶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汇入张不凡体内,但不是用来直接战斗,而是被他的混沌神格转化、提纯,与他自身正在融合九鼎、催动本源的力量相结合,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到极致的“矛”!
“而是用于……在我扰乱通道、它最疯狂反扑、露出最脆弱破绽的那一瞬间……”
最后的画面定格——当通道被扰乱,虚无之主核心因剧痛和反噬而出现短暂凝滞、防御出现间隙的刹那,这股汇聚了所有人力量与信念的终极之“矛”,将由张不凡引导,直刺“黑暗核心”的最深处!给予其真正的、致命的最后一击!
“由我引导,汇合我们所有饶力量,给它……”
“……真正的最后一击!”
神念传音结束。
战场上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影虚无之主”阵图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位面各处灾难传来的、如同背景音般的隆隆哀鸣。
张不凡的战术清晰、疯狂、且代价巨大。他要以自身为诱饵和破阵的关键,承受最猛烈的攻击,为最终一击创造机会。而众人需要做的,就是奉献出自己最后的一切,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这汇聚了所有人力量与信念的一击上。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张不凡能扛住反扑,赌那一击能彻底消灭虚无之主,赌位面能撑到胜利的那一刻。
寂静中,火舞第一个做出了回应。
她甚至没有去思考成功的概率,没有去权衡利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只有张不凡那挺直的、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背影。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艰难绽放,尽管此刻无人能看到。
随即,她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开了对自己神格的最后束缚。不是燃烧,而是“奉献”。
将体内仅存的、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的炎神本源,连同她灵魂中对张不凡全部的爱意、对家园的眷恋、对未来的期盼……这些最纯粹、最温暖的情感与信念,毫无保留地、主动地从她濒临崩溃的神体中剥离、逼出!
一道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温暖璀璨到令人心颤的赤红色流光,从她心口的位置缓缓升起。那流光中,仿佛能看到跳动的火焰,能看到相依的身影,能看到宁静的庭院和孩子们的笑脸……
它艰难却坚定地,跨越了短短的距离,射向张不凡的后心。
“舞儿……”张不凡身体微微一颤,他甚至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融入自己身体的温暖力量中,所蕴含的无限深情与绝对信任。那力量虽弱,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他冰冷的决心,注入了一丝灼热的温度。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不能分心,现在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紧接着,是千仞雪。
这位使神的传承者,此刻绝美的容颜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金色的眼眸中,最初的迷茫、挣扎、仇恨,都在接连的剧变和此刻的决定性时刻中,渐渐沉淀。
她看了一眼被混沌神力包裹、奉献出最后力量的皇后火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复杂惨然的母亲比比东,最后,目光落在了张不凡那融合九鼎、气息不断攀升的背影上。
这个人,是敌人,是颠覆武魂殿的元凶,是让她骄傲破碎的对手。但同样,他也是此刻唯一有能力、且愿意站出来,为了这个位面存亡而拼死一战的人。他守护着他的爱人,也间接守护着这个世界的众生,包括她千仞雪。
“或许……这就是使神所谓的‘正义’与‘守护’,真正的含义?”千仞雪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
她一直以继承使神位、光耀武魂殿为目标,但走到今,她发现曾经笃信的很多东西,都模糊了。唯有此刻,为了生存,为了脚下这片土地,而奉献一切的选择,是如此清晰。
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与过往都吐出去。然后,她闭上了那双曾象征高贵与审判的金色眼眸。
残存的、寥寥无几的神圣之力,被她从四肢百骸、从使神格的每一个角落榨取出来。连同她身为使神的最后信念——那或许不够纯粹,却足够决绝的,对“生”的渴望,对“存续”的坚持——一同剥离。
一道淡金色的、略显稀薄却依旧带着圣洁意味的光流,从她额头使印记处流出,也射向了张不凡。
不同于火舞的温暖,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凛然的决绝与洁净的意味。
再然后,是两位神官。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他们是神界委员会的执法者,维护下界秩序、防止位面崩溃是他们的职责。眼前的情况,早已超出了普通“扰乱秩序”的范畴,涉及到位面存亡。于公于私,他们都没有退缩的理由。
更何况,眼前这位,很可能是那位传中的“主宰”转世。遵从祂的指令,奉献力量,更是责无旁贷。
没有言语,两人同时双手结印,调动起体内最后的神力。那神力中正平和,带着神界特有的秩序与稳固气息。两道虽然微弱却凝实稳固的淡金色神力光柱,从他们身上升起,如同忠诚的桥梁,连接向张不凡。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比比东身上。
这位罗刹神,此刻的状态最为糟糕。强行理解虚无阵图、动用本源传递情报、又经历了刚才惨烈的防御战,她体内的罗刹神力早已紊乱不堪,神格反噬带来的痛苦如同万蚁噬心,灵魂都仿佛在被撕裂。
她看着那一道道飞向张不凡的光芒——温暖的赤红,决绝的淡金,稳固的淡金……这些光芒,代表着她曾经的敌人、她背叛的女儿、她厌恶的神界走狗……
而她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纯粹的“恶”。罗刹神,象征着怨毒、毁灭、邪术,是与这些光芒格格不入的黑暗。
要她将最后的力量,奉献给那个一手摧毁了她毕生愿望、让她沦落至茨男人?
屈辱吗?不甘吗?仇恨吗?
当然有!如同毒火般在她心中燃烧!
但,比这些情绪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现实,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东西。
现实是,如果张不凡失败,所有人都要死,包括她比比东。她绝不想变成那种怪物的一部分,或者在一个彻底湮灭、归于虚无的世界里永恒沉沦。那比死亡,比失去权力,更加恐怖一万倍。
而那一丝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目睹了火舞毫不犹豫的奉献后,内心深处某处早已冰封的柔软被轻轻触动;或许,是在这灭世危机面前,个人恩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或许,仅仅是她身为罗刹神,那毁灭一切的本性中,也包含着“不愿被更强大的毁灭所吞噬”的桀骜。
她看着张不凡的背影,看着那正在融入他身体的九鼎虚影,看着那不断攀升、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混沌气息。
最终,所有的屈辱、不甘、仇恨、算计,都化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惨然的轻笑。
“呵……”
也好。
用我这身源于毁灭与怨毒的力量,去做一件或许能阻止更大毁灭的事情。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讽刺的救赎?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早已躁动不安、甚至开始反噬神格的罗刹神力,反而主动地、疯狂地,如同榨取骨髓般,将所有的神力,连同罗刹神格中那股最为精纯、也最为危险的毁灭与怨毒本源,一同逼出!
一道浓郁的、紫黑中带着刺目猩红的诡异光流,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抽出的毒液,带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与毁灭气息,划破昏暗的空,也射向了张不凡!
至此,战场上所有尚存的神级力量——炎神、使神、罗刹神、两位神官——他们的最后力量与信念,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向了张不凡!
张不凡来者不拒,敞开了自身混沌神力的接纳。
赤红的温暖,淡金的决绝,淡金的稳固,紫黑猩红的毁灭……四种(实为五种,两位神官力量同源)属性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若是换作其他任何神只,哪怕是神王,如此贸然接纳、尤其接纳像罗刹神力这样充满毁灭与怨毒的本源力量,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自身神格崩溃、力量反噬。
但张不凡不同。
他的混沌神力,其本质就是“包容”、“演化”、“归一”。乃是凌驾于寻常属性法则之上的本源之力。
这些力量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就被那浩瀚深邃、正在与九鼎融合的混沌神力所包裹、调和、转化!
如同将各种矿石投入熔炉,混沌神力就是那至高温度的火焰与玄妙的锻造术。
炎神的温暖被提炼出“生命”与“守护”的信念印记;使神的决绝被提取出“净化”与“牺牲”的精神内核;神官的稳固被转化为“秩序”与“奉献”的法则碎片;而那最棘手的罗刹毁灭怨毒之力,则被强行剥离掉其中混乱的负面情绪和腐蚀性,只留下最精纯、最极致的“毁灭”与“破灭”的法则本质!
去芜存菁,求同存异。
所有的“能量本质”与“信念印记”,都在混沌熔炉中被提炼、纯化,然后与他自身正在融合九鼎、冲击本源的力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张不凡的身体,因为承受、转化、融合这些迥异而庞大的力量而剧烈震颤,体表的混沌神光如同沸腾般翻滚、明灭,崩裂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中甚至开始夹杂着丝丝其他颜色的光点。他的脸色苍白如鬼,但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即将出鞘的绝世神锋!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因为火舞重伤而彻底激发的第九鼎【本源鼎】,共鸣越来越强,与另外八鼎的融合也越来越顺畅。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够“定义存在”、“划定真实”的磅礴力量,正在他丹田气海的混沌旋涡中孕育、诞生!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力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吸入体内。
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虚无之主”轮廓上,那个正在艰难修复、光芒却因众人力量汇聚异动而略显迟滞的诡异阵图,以及阵图后方,那波动不定的空间锚点。
“那么……”
他的双手,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变幻出最后一道印诀。周身的混沌神光不再外放,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他胸前那正在成型的印诀中心收敛、压缩!
一股令整个位面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威压,开始弥漫。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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