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黑暗。
张不凡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四周是冰冷、粘稠、不断挤压过来的虚无。那团吞噬了他的黑暗能量，正在疯狂地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点“存在”——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
“这就是……被虚无吞噬的感觉吗？”
张不凡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如同风中的烛火。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从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一段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再变成毫无意义的能量波动，最终……归于无。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
穿越前那个普通的宿舍，电脑屏幕上《斗罗》的剧情页面，自己那愤愤不平的吐槽：“唐三这挂开得也太离谱了，武魂殿输得真憋屈……”
诺丁城武魂殿，素云涛震惊的表情，水晶球上显示的“？？？”级魂力，掌心那尊古朴鼎……
斗大斗魂场，看台上那道火红色的倩影，他隔空送吻时全场哗然，以及火舞气冲冲找上门时那羞恼交加的模样……
夜晚的训练场，他将累倒的她公主抱起，月光下她泛红的脸颊……
冰封森林的篝火旁，他烤的鱼让她吃得满嘴流油……
海神岛的潮汐炼体中，他将她护在怀里，任千重浪打来巍然不动……
九龙城登基大典，他为她戴上后冠，万民朝拜……
还有刚才，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开时，她那双绝望而悲痛的眼眸……
“舞儿……”
这个名字，成了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存在。
像是一根锚，牢牢地定住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她，要陪她看遍世间风景，要和她生儿育女，要和她一起慢慢变老……”
“我还没带她回‘地球’看看，虽然可能回不去了，但我答应过要给她讲那里所有的故事……”
“我还没看到擎宇和念舞长大成人，还没听到他们叫我‘爹爹’……”
“还有龙傲那个憨货，我答应过要看着他娶媳妇生娃，看着他成为一代明君……”
“月灵儿那丫头，要给我绣一个最漂亮的荷包，还没绣好呢……”
“石铁、冷凝、星辉……不凡学院的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给他们上课，听我讲那些‘离经叛道’的理论……”
“宁风致、玉元震……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还在战场上拼命……”
“这个世界的无数百姓，刚刚过上好日子，他们叫我‘圣祖神皇’，他们相信我……”
“我怎么能……辜负这一切？”
黑暗中，那一点混沌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丝！
那不是力量的光芒，而是意志的光芒，是“执念”的光芒，是“我存在，故我在”的宣言！
“系统提示（伪）：检测到宿主求生欲突破临界值，隐藏条件‘守护执念’达成，终极技能‘混沌归一’解锁准备汁…”
张不凡：“……都这时候了还玩梗？”
吐槽归吐槽，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不是系统——他从来就没有系统。那是他灵魂深处，与九鼎武魂同源的、来自“地球”华夏文明烙印的、属于“穿越者”或者“混沌神转世”的真正本源！
九鼎虚影，在他几乎要被完全吞噬的识海中，重新浮现！
不，不是虚影！
这一次，它们无比凝实，仿佛跨越时空而来！
豫州鼎、青州鼎、徐州鼎、扬州鼎、荆州鼎、梁州鼎、雍州鼎、冀州鼎、兖州鼎！
九尊巨鼎环绕着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缓缓旋转。每一尊鼎上，都浮现出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法则波动——
空间、时间、火焰、水流、大地、风暴、生命、灵魂、力量……
以及，那一直隐而未显的第九鼎所代表的……“本源”与“创造”！
“原来……我一直都在舍本逐末。”张不凡的意识在明悟，“九鼎不是武器，不是工具，它们是‘道’的显化，是‘规则’的具现。我一直只是在‘使用’它们的力量，却从未真正‘理解’它们，从未让它们‘归一’。”
“何为混沌？不是混乱，而是一元未分，是蕴含万有的本源状态。”
“我的道，不是毁灭，不是征服，而是……守护与创造。”
“守护我所爱之人，创造我所愿之世。”
“这，才是我的‘混沌’！”
随着这最后的明悟，九尊巨鼎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开始相互靠近、交融！
鼎身上的符文脱离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混沌色的光网，将张不凡的意识核心完全包裹。
外界。
那团吞噬了张不凡、正在疯狂膨胀蠕动的黑暗能量，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大包，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那是……”千仞雪抱着几乎昏迷的火舞，金色眼眸死死盯着那团黑暗。
“他还活着！”比比东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两位神官也感应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主宰陛下的气息……在复苏！不，是在升华！”
火舞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拼命呐喊：“不凡……撑住……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团黑暗能量的表面，突然被一道从内部迸发的混沌色光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与古老，仿佛开辟地时的第一缕光！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混沌光芒从黑暗能量内部迸射而出，将它彻底撕裂、穿透！
“嗷——！！！”
黑暗能量发出了最后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哀嚎，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蒸发！
在消融的黑暗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是张不凡。
但，又不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张不凡。
他依旧满身伤痕，神袍破碎，脸色苍白。但此刻的他，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双眸紧闭，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圆融、完整、仿佛与地同呼吸的玄妙气息。
在他身后，九尊巨鼎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草木虫鱼、人文百态……仿佛将一个完整的世界微缩其中！
而张不凡的双手，正虚握在那团混沌光晕之前。
随着他双眼缓缓睁开——那双眸子，此刻左眼清澈如婴儿，倒映着生命的萌发；右眼深邃如星空，蕴含着法则的运转——他虚握的双手之间，混沌光晕开始急速凝聚、塑形！
并非刀枪剑戟，也非钟塔印玺。
而是……一柄斧头。
一柄看似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石斧虚影。
斧柄是未经雕琢的原木，斧身是粗糙的岩石，没有锋利的刃口，没有华丽的纹饰。
但就是这样一柄“石斧”虚影出现的瞬间——
整个战场，不，是整个斗罗位面，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都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某种烙印在生命本源中的古老记忆被唤醒。
仿佛看到了在无尽久远的岁月之前，在鸿蒙未开、混沌一片之中，有这样一柄斧头，轻轻一挥……
于是，清者上升为，浊者下沉为地。
于是，阴阳分，五行定，万物生。
开斧！（虽非洪荒那柄，但此刻张不凡以混沌本源凝聚的斧意，已具其形、承其神！）
“这……这是……”千仞雪感到自己的使神格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创世……之意……”比比东喃喃道，罗刹神格中那些怨毒与邪恶的念头，在这股纯正浩大的意念面前，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两位神官早已跪伏在虚空，激动得浑身发抖：“恭贺主宰陛下……明悟本源，混沌归一！”
火舞看着那个手握“石斧”虚影、仿佛肩负着整个地重量的男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骄傲，是无与伦比的骄傲。
张不凡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以他全部明悟、众人信念、乃至一丝斗罗位面求生意志凝聚而成的“混沌开斧（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正在崩溃消散的黑暗能量残余，锁定那后面、因为核心被“混沌之锋”重创而濒临崩溃、却依旧垂死挣扎的“虚无之主”最后的核心本源。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却漆黑如最深沉噩梦、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团。
它还在试图吸收周围的负面能量重组，但速度已经极慢，且极不稳定。
“该结束了。”
张不凡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神级存在的意识郑
“这一斧，不为杀戮，不为征服。”
“只为……开出一条生路。”
“为这个世界，也为我自己。”
他双手握紧了那并不存在的斧柄，将“混沌开斧（虚影）”缓缓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很沉重。
每举起一分，他身上的伤口就崩裂得更多，混沌色的神血洒落虚空，化作点点光雨。
每举起一分，他身后的混沌光晕就黯淡一分，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向这斧中汇聚。
每举起一分，整个斗罗位面的规则都似乎在随之共振，空中的裂痕开始缓缓弥合，大地的震动渐渐平息。
火舞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他在拼命，在为所有人，搏最后一线生机。
千仞雪和比比东屏住呼吸，她们能感受到，这一斧一旦落下，必将石破惊。
两位神官则开始默默祈祷，祈祷主宰陛下能成功，祈祷这个世界能渡过此劫。
下方战场，浴血奋战的龙傲似有所感，抬头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挥舞战锤的手臂更加有力：“兄弟们！陛下还在战斗！我们不能输！杀啊——！”
月灵儿透支着最后一丝生命力，将治愈之光洒向周围的伤员，心中默念：“不凡哥哥，灵儿相信你……”
石铁一拳轰碎一个被污染的怪物，朝着空怒吼：“院长——！”
冷凝控制着冰晶，冻结大片敌人，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坚定。
星辉的【星纹笔】光芒已经微弱，却依然在为同伴加持。
所有饶信念，此刻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力量，跨越空间，汇聚到了那柄缓缓举起的斧头之郑
张不凡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火舞的爱，感受到了战友的信赖，感受到了子民的期盼，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求生意志。
“谢谢你们……”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道”，都融入了这一斧之郑
然后——
双眼猛然睁开！
左眼生机勃发，右眼法则轮转！
“这一斧——”
“开！！！”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有最朴素的两个字。
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最根本的真理。
他手中的“混沌开斧（虚影）”，对着那团垂死挣扎的漆黑核心，对着那片被虚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地规则，对着所有人绝望中孕育出的最后希望——
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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