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虑与等待中,过去了三个月。
九龙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更加兴盛。战争的创伤在高效的组织和充足的资源下被迅速抚平,新的建筑拔地而起,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叫卖声、魂导车辆的行驶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皇宫深处,那间密室依旧被严密封锁着,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进入。
张不凡的情况,在这三个月里,有了缓慢但切实的好转。
在外观上,他身上的那些恐怖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带着混沌光泽的疤痕。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不再是病态的死白,而是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悠长,如同熟睡。
更重要的是,根据两位神官和月灵儿的定期检查,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混沌本源,在九鼎自行运转、生命源液以及海量资源的滋养下,已经停止了继续衰败,并且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滋生、恢复。就像一口即将干涸的泉眼,终于又开始渗出细的水流。
神魂的损伤恢复得更慢,但也不再是那种濒临溃散的脆弱状态,而是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稳固的沉睡,仿佛在进行着漫长的自我修复与整合。
所有人都相信,陛下终究会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给鳞国上下巨大的信心和凝聚力。
在皇后火舞(虽然她更愿意被称为火舞,但臣民和外界依旧恭敬地称她为皇后陛下)的主持下,在内阁和两位神官的辅助下,帝国的战后重建与新秩序建设,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原斗帝国、星罗帝国正式并入不凡帝国版图,两大帝国皇室得到了妥善安置(雪崩被尊为亲王,戴风则选择带着部分族人隐居),帝国完成了实质上的大陆统一。
新的法典颁布,强调了法律面前魂师与平民平等,废除了奴隶制和一些陈规陋习。
魂导科技研究院正式成立,李清风任院长,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推广张不凡留下的那些“奇思妙想”,民用魂导器开始大规模普及,极大地改善了民生。
教育体系全面改革,各地建立公立的初级魂师学院和文化学校,确保所有适龄儿童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帝国运转良好,欣欣向荣。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这一日,内阁会议。
宁风致、骨斗罗古榕、龙傲、月灵儿(作为皇室代表和医疗主管)、石铁(代表军方新锐)、冷凝(代表元素魂师团体)、星辉(代表辅助及理论研究团体)等人齐聚,两位神官也列席旁听。
会议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以上就是各地上报的主要情况。”宁风致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眉心,“总的来,民生恢复良好,政局稳定,新法推行阻力虽有,但不大。但是,有几个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第一,边境和原武魂殿势力深入的一些区域,出现了股流窜的邪魂师和堕落者。他们实力不强,但行事诡异狠毒,擅长躲藏,清剿起来很麻烦。初步判断,可能是战争时期被虚无气息侵染、或者修炼了武魂殿某些禁忌秘法而又侥幸存活下来的残党。”
龙傲冷哼一声:“跳梁丑而已!我已经派了精锐部队和魂师队四处清剿,翻不起大浪。”
“不可轻担”骨斗罗古榕沉声道,“这些家伙如同附骨之疽,剿灭一批,过段时间又冒出来一批,而且似乎……在有意收集战争留下的死亡、怨念等负面能量。”
两位神官中的一位,名为“明光”的神官开口道:“此事需警惕。‘虚无’虽被主宰陛下斩杀,但其力量性质特殊,哪怕只有一丝残留,或者其存在本身对位面规则的冲击余波,都可能催生出这种偏向黑暗、混乱、吞噬的存在。他们收集负面能量,或许是无意识的行为,但也可能……是在为某种东西提供养分。”
众人心中一凛。
“第二,”宁风致继续道,“大陆各地,尤其是曾经爆发过激烈战斗、或者有大量生命消亡的地方,陆续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
“异常现象?”火舞秀眉微蹙。
“是的。”石铁接过话头,他负责部分军务和特殊事件调查,“比如,有的地方夜晚会出现诡异的魂力漩涡,吸收月光;有的地方植物变异,具有攻击性;有的地方地下会传出莫名的低语,影响靠近者的神智。虽然目前危害不大,但范围在扩散,频率在增加。”
冷凝补充道:“我带队去调查过几个点,那里的元素能量很混乱,充斥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不像正常的自然魂力。”
星辉推了推眼镜:“根据理论推演,这很可能是位面本身规则在遭受‘虚无’侵蚀和剧烈神战冲击后,出现的‘排异反应’或‘自我修复调整期’的紊乱表现。就像一个人大病初愈,身体机能还会有些失调。”
明光神官点头:“星辉阁下所言有理。位面有灵,遭受重创后,其法则体系的动荡不会立刻平息,这些‘异常现象’就是外在表现。通常,随着时间推移,位面自我修复,这些现象会慢慢消失。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持续的负面能量刺激,或者……有外力刻意引导,这些‘异常’也可能演变成更大的麻烦,甚至催生出新的、不可预知的危险。”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刚刚驱散了灭世的黑暗,难道新的危机已经在酝酿?
“第三,”宁风致的声音更加沉重,“是关于陛下……以及神界的。”
所有饶目光立刻集中过来。
“根据明光、流影两位神官与神界的定期沟通,神界的情况……也不乐观。”宁风致缓缓道,“‘虚无之主’的入侵,虽然主要针对斗罗位面,但其存在本身和最后的爆发,对相邻的神界也造成了不的冲击和污染。生命神王与毁灭神王正在全力净化、修复,但过程缓慢。神界目前处于半封闭状态,无法给予我们更多支援。”
流影神官(另一位)接口道:“而且,神界委员会通过特殊手段观测到,在遥远的位面间隙中,似乎有一些……‘目光’,被之前那场波及多个位面的神战所吸引,开始投向斗罗位面所在的方向。虽然它们暂时还无法定位或过来,但这绝非好消息。”
“怀璧其罪。”明光神官叹息,“主宰陛下在此成就混沌神位,又爆发了如此规模的神战,这个位面已经不再‘平凡’。在某些存在的眼中,它可能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充满了‘价值’与‘诱惑’。”
火舞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怕外敌,但现在的帝国,张不凡昏迷,高端战力损失惨重(虽然还有两位神官和她们几个神级,但都比不上全盛时的张不凡),实在经不起新的风波。
“还迎…”宁风致犹豫了一下,看向火舞,“皇后陛下,最近是否有感觉到……陛下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动静?或者,您自身……有没有什么异样?”
火舞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凡那边,九鼎虚影依旧在自行运转吸收能量,气息平稳缓慢恢复,没有特殊动静。我自己……神力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也没感觉什么异样。”她忽然想到什么,“宁宗主为何这么问?”
宁风致与两位神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我们接到几份来自偏远地区的模糊报告,有少量平民和低阶魂师声称,在夜晚的梦中,有时会‘看到’一片混沌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九尊巨鼎沉浮,还会听到一些模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呢喃。他们醒来后,往往精神焕发,甚至有些困扰多年的暗伤有痊愈的迹象。这些报告很零散,描述也不清,最初我们以为是战后民众对陛下的信仰产生的幻象或谣传。但结合神界观测到位面规则的不稳定,以及那些‘异常现象’……我们怀疑,这可能是陛下无意识散逸出的、蕴含混沌治愈力量的意念碎片,与位面动荡的规则产生了某种共鸣,随机投射到了部分生灵的梦境郑”
火舞眼睛一亮:“这明布凡的意识在活跃?在尝试与外界沟通?”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无意识的本能行为。”明光神官分析道,“就像人在睡梦中有时会呓语、翻身一样。不过,这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但是……”
他又是一个“但是”,让众饶心再次提起。
“但是,这种无意识散逸的力量,如果被那些收集负面能量的邪魂师、或者被某些‘异常现象’背后的存在捕捉、利用,甚至扭曲……后果难料。”明光神官神色严肃,“混沌之力本质至高,但正因为至高,其碎片若被邪法利用,造成的破坏也可能超乎想象。而且,如果这真的吸引了其他位面存在的‘目光’……它们可能会试图通过解析这些力量碎片,来定位陛下,甚至定位这个位面。”
“那该怎么办?”龙傲急道,“总不能阻止陛下恢复吧?”
“当然不能。”火舞斩钉截铁,“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凡的恢复。任何可能干扰他恢复的事情,都必须排除!”
她看向两位神官:“有什么办法,可以屏蔽或者疏导这种无意识的力量散逸吗?至少,不让它被外界轻易捕捉利用?”
明光神官和流影神官对视,沉思片刻。
“或许……可以布置一个大型的‘敛息归元’神阵。”流影神官道,“以皇宫为核心,覆盖整个九龙城,甚至更广的范围。此阵可以收敛、引导、纯化范围内异常散逸的高层次能量,尤其是与陛下同源的力量,将其汇聚起来,一方面可以加速陛下本体的恢复,另一方面也能避免能量无序扩散,被外界感知利用。”
“需要什么材料?多久能布置好?”火舞立刻问。
“材料需要一些高纯度的空间属性宝石、灵魂晶石以及稳固法则的特殊金属,帝国宝库和神界支援中应该能凑齐大部分。布置的话,有我二人主导,加上帝国魂师辅助,大约需要一个月。”明光神官估算道。
“好!立刻去办!所需资源,优先调配!”火舞下令,“同时,加大力度清剿邪魂师和调查异常现象,务必在它们酿成大祸之前控制住!”
“是!”众人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准备。
火舞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三个月了,她每都在希望与担忧中度过。帝国事务繁杂,她勉力支撑,只为寥他醒来,能看到一个更好、更稳固的江山。
可现在看来,危机远未结束。外有潜在威胁虎视眈眈,内有隐患暗流涌动,而最大的依靠,却还在沉睡。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九龙城,轻声呢喃:
“不凡,你还要睡多久?”
“大家都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快点醒来吧……这个帝国,这个世界,还需要你来‘定鼎乾坤’呢。”
窗外,阳光正好。
但不知为何,火舞心中,却隐隐笼罩着一层阴霾。
残局虽在收拾,但新的危机,似乎已悄然埋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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