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板刚一松动，背后便传来沉重的摩擦声。我来不及回头，水道两侧的岩壁已开始闭合，水流倒灌而入，带着一股腥冷的气息扑向后背。
我没有迟疑。
镇魂令在识海中嗡鸣，净灵火自心口燃起，顺着经脉奔涌至四肢。我借着那股反冲之力猛然跃出，足尖在湿滑的壁上一点，身体如箭般向前射去。耳边风声夹杂着水流轰鸣，身后“咔嚓”一声巨响，原本站立的位置已被碾成窄缝。
落地时膝盖微屈，压住身形。眼前是一道符咒封锁的出口，青灰色光幕浮动，表面游走着扭曲的怨念波纹。稍有接触，神识便会受侵。我没时间调息，从袖中甩出三张匿形符，贴于水面。符纸无声燃烧，释放出短暂的灵力扰动，像一层薄雾漫开，遮蔽了封印的感知。
就在这一瞬，我冲破结界。
翻滚落地，掌心擦过粗粝地面，火辣辣地疼。喘息间抬头——一座巨石矗立前方，高逾十丈，通体漆黑，表面爬满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痕，而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仿佛整块石头正在呼吸。
空气变得粘稠。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冰渣，喉咙发紧。我能感觉到无数怨念在四周盘旋，试图钻入七窍。耳边响起低语，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我闭上眼，镇魂令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默念祖训：“镇魂守正，邪不侵心。”
识海清明，杂音退散。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左腕缠绕的布条上。血已渗出，在布面晕开一片暗红。这是之前替影七画锁魂印时留下的伤，还没愈合。我解下布条，指尖蘸血，在掌心画下一道引火诀。
净灵火自指尖升腾，被压缩成细长火线，缠绕手臂一圈后凝成剑形。剑身幽蓝，不灼目，却让周围的鬼气本能退避。
我握紧火剑，一步步走向巨石。
越靠近，压迫感越强。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血符感应到我的气息，骤然加速流动，形成一个旋转咒阵，笼罩整块巨石。阴风卷起碎叶打在脸上，生疼。
第一道攻击来自头顶。
血符分裂出数道红线，如鞭子般抽下。我侧身闪避，火剑横扫，将两根红线斩断。断裂处喷出黑雾，落地即腐蚀出焦痕。其余红线迅速回缩，重新汇入主阵。
我不等它二次发动，纵身跃起，火剑直刺巨石中央的符眼——那是所有纹路汇聚之处，也是阵法核心。
剑尖触石瞬间，整块巨石剧烈震颤。
血符疯狂扭动，像要挣脱束缚。一声非饶嘶吼从地底传来，震得我耳膜生痛。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巨石从中炸裂！碎石四溅，一块锋利石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浅痕。
我抬手抹去血迹，站在原地未动。
崩塌的巨石后方，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浓重黑暗郑阴风自下方涌出，带着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风里夹杂着声音——少女的抽泣、断续的哀求，还有某种低沉笑声，忽远忽近，听得人脊背发寒。
我盯着那阶梯，没有立刻迈步。
刚才那一击虽破开封印，但火剑在我手中明显震颤了一下。净灵火的反馈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我低头看掌心，那道旧伤又开始渗血，血珠凝聚不散，隐约组成一个扭曲符号。
不是巧合。
这地方不对劲。不只是鬼气浓郁，更像是……专门针对镇魂令设下的局。金鳞纹、缠魂术、影七的伏击路线——一切都在引导我来此。南宫景澄要的不是阻止我，而是让我亲手打开这条路。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十二个少女还在下面，子时将近。若我不下去，她们会成为祭品，催生出真正的野生鬼王。那样的存在一旦成型，整个玄晶国边境都将沦为死地。
我深吸一口气，将火剑换到左手，右手探入怀郑
指尖触到一块冰冷铜牌——影七留下的信物。我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极的“七”字，边缘已有磨损。他曾独自来过这里，或许也站在这条阶梯前犹豫过。
我把铜牌收回怀里，贴在心口位置。
然后迈出第一步。
石阶冰冷坚硬，每一步落下都有轻微回响，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骨骼上。越往下，光线越弱，到最后完全陷入黑暗。我点燃一张照明符，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其余尽被黑暗吞噬。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变得困难。我能感觉到鬼气在皮肤上游走，像无数细针轻刺。识海中的镇魂令微微发热，持续提醒着危险临近。
走到约莫三十级台阶时，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台阶断裂，而是地面材质变了。原本是岩石，现在踩上去有种弹性，像是踩在干涸的皮革上。我蹲下查看，手指拂过地面——粗糙、带纹路，颜色深褐，像是……皮？
我立刻收回手。
就在这时，左侧墙壁传来异动。
不是声音，而是触福我贴墙的手指感到一阵细微震动，紧接着，整面墙开始起伏，如同胸腔呼吸。火光映照下，墙面浮现出模糊人脸轮廓，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声。
我后退半步，火剑横在胸前。
那些脸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浮现，挤满整段通道。有的扭曲狰狞，有的平静如睡，全都没有眼睛，只剩空洞的眼窝盯着我。
其中一张嘴突然开合：
“你也会死在这里。”
声音沙哑，却不来自任何一张脸。
我握紧火剑，继续下校
又走十余步，前方出现岔路。左右两条通道并列，结构相同，黑暗如一。我停下脚步，屏息倾听。
左边传来滴水声，规律而清晰。
右边则是寂静，连风都没樱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弹向右侧通道。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五息过去，无事发生。
我又点燃一张探路符扔进去，符火飘了数尺，突然熄灭，像是被什么吞掉。
我盯着右边通道，缓缓抬起火剑。
就在此时，怀里的铜牌突然发烫。
我心头一震，立刻掏出。铜牌正面依旧冰冷，但背面竟渗出一丝血迹，正缓缓蔓延开来。那血迹不是液体，而是凝成细线，勾勒出一个方向箭头，直指左侧通道。
影七的印记在回应什么。
我没有多想，转身踏上左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二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间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直径约十丈，四壁嵌着幽蓝灯火，与地窖中所见相似，但更加浑浊。地面铺着黑色石板，上面刻满复杂纹路，正是我在玉钵中见过的阵图。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顶端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背面刻着金鳞纹。
我走近几步，正欲查看，忽然听见下方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低头一看，石室边缘有一圈环形裂缝，深不见底。那声音就是从下面传来的。紧接着，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寂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充满恐惧与痛苦。
我猛地看向铜镜。
几乎同时，镜面轻轻一震，缓缓翻转过来。
镜中没有映出我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双目赤红，嘴角裂至耳根。她死死盯着我，嘴唇一张一合：
“下一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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