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夏，松花江流域遭遇罕见暴雨，丰满水库水位暴涨，远超汛限。水库泄洪闸开启的第三，下游渔民在打捞漂浮物时，渔网被水下重物死死缠住，拖拽上岸后，网中并未出现鱼虾，只有一截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锁链上刻着模糊的云纹，末端还挂着半块残破的劳工铭牌，铭牌上“康德四年”的字样依稀可辨。
这截锁链的出现，让沉寂多年的丰满水库水鬼传再次浮出水面。接到水库管理局的探测委托时，陈默正在整理潜水装备。作为国内顶尖的水下探测员，他见过南海沉船的精美瓷器，也探过高原湖泊的水下古城，但接到委托函上“丰满水库”四个字时，指尖还是莫名发麻。出发前，老父亲特意打来电话，语气凝重：“那地方邪性，伪满时期死了太多人，别逞能。”
抵达丰满水库时，雨刚停，库区水面笼罩着一层薄雾，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暗黄色的浪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蛰伏。水库管理局的老张接待了陈默，递过来一杯热茶：“陈老师，这次麻烦你了。泄洪后库底不少设施受损，我们本想派人检修，结果两个潜水员下去后，一个受了惊吓上来就胡话，另一个差点没上来，是被水下的东西拽住了腿。”
“被什么拽住了？”陈默问道。
老张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惧意：“他……是青紫色的手，冷冰冰的，攥着他的脚踝往深水里拖。你看，这是之前渔民打捞上来的锁链。”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正是那截青铜锁链。锁链入手沉重，锈迹下的云纹隐约可见，凑近闻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岁月的腐朽味。
当晚，陈默住在库区附近的民宿。民宿老板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姓王，听陈默要下库探测，主动找上门来：“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下去。那水里的不是水鬼，是冤魂啊。”王老汉的祖父曾是丰满水电站的劳工，当年的惨状，他从听家里人讲了无数遍。
1937年，日本侵略者为了掠夺东北的水力资源，强行征召了近万名中国劳工，开始修建丰满水电站。王老汉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劳工们住在简易的工棚里，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窝头，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日本人拿着鞭子催，稍有怠慢就是一顿毒打。”王老汉坐在煤油灯旁，声音沙哑，“最吓饶是夜里，经常有劳工失踪。一开始大家以为是跑了，直到有早上，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一只带血的布鞋，鞋的主人前一晚还和人搭话。”
后来劳工们才知道，是江里的“水怪”在作祟。有目击者，那水怪身形巨大，夜里会从水里探出来，力大无穷，一爪子就能把人拖进水里。为了稳住人心，日本工程师谎称是江里的“白龙”发怒，要劳工们祭祀。他们把牛羊扔进江里，可失踪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我祖父，有次下大雨，他躲在工棚的角落，看到江面上浮起了好多青紫色的手臂，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一样，朝着工棚的方向抓挠。”王老汉顿了顿，“后来他才听，江底沉睡着镇压白龙的青铜锁链，那些手臂，是被锁链锁住的冤魂，在找替死鬼。”陈默听得入神，他从不信鬼神之，但王老汉眼中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二一早，陈默决定先去查阅地方志。在吉林市档案馆，他找到了《吉林市水利志》，其中有一段隐晦的记载：“康德十二年（1945年）夏，日寇溃败前夕，于丰满水库投置镇物若干，以靖水患，其物不详。”这段记载印证了老张的话，也让陈默对水下的情况更加好奇。
探测工作正式开始。陈默穿着专业的潜水服，带着探测设备，缓缓潜入水郑库区的水比想象中浑浊，能见度不足三米。水下温度很低，即使穿着保暖潜水服，陈默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潜水灯的光束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下潜到五十米深时，陈默的潜水灯突然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他放慢速度，缓缓靠近，发现那是一根刻满符咒的巨型石柱。石柱通体呈青黑色，表面的符咒歪歪扭扭，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部分符咒已经被水流侵蚀，模糊不清。石柱周围的水流很不稳定，形成了一个个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陈默拿出相机，对着石柱拍照。就在这时，他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他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潜水灯的光束下，一双青紫色的手臂正紧紧攥着他的脚踝！那手臂皮肤干瘪，指甲发黑，指关节扭曲变形，看起来狰狞可怖。
“难道真的是水鬼？”陈默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掰那双手臂。可那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随着手臂的拖拽，陈默的身体不断下沉，潜水灯的光束扫过下方，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江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骸骨，骸骨之间，缠绕着一根粗壮的青铜锁链，锁链的一端固定在石柱上，另一端延伸到黑暗的深渊里。那些青紫色的手臂，正是从骸骨堆里伸出来的！
陈默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王老汉的青铜锁链。他强撑着意识，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切割工具，对着攥着自己脚踝的手臂割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手臂应声断裂，墨绿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流出，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摆脱束缚后，陈默立刻向上游。浮出水面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老张和队友们赶紧把他拉上船，看到他脚踝上的淤青，都吓了一跳：“陈老师，你没事吧？”
陈默缓了好一会儿，才出水下的所见所闻：“水下有巨型石柱，刻着符咒，还有很多骸骨和青铜锁链。那些青紫色的手臂，应该是骸骨上的附着物，被水流冲刷后形成的错觉，但力气确实很大。”
为了弄清真相，陈默第二带着更先进的探测设备再次下潜。这次他特意带了水下机器人，让机器人先深入深渊探测。机器人传回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青铜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像，青铜像形似龙形，正是传中的“白龙”。而那些所谓的“镇物”，除了巨型石柱，还有很多日军的武器和生活用品，显然是日军溃败时匆忙投入的，目的可能是掩盖他们奴役劳工的罪证。
陈默还在骸骨堆里发现了很多劳工铭牌，上面的年份大多集中在1937年到1945年之间。这些骸骨，正是当年修建丰满水电站时被折磨致死、或者被日军残忍杀害的劳工。所谓的“水怪袭击”“冤魂索命”，其实是劳工们对日军暴行的恐惧，以及后人对这段悲惨历史的记忆加工。
探测结束后，陈默把自己的发现整理成报告，提交给了相关部门。不久后，丰满水库修建了一座劳工纪念馆，那些从库底打捞上来的骸骨、铭牌和青铜锁链碎片，都被陈列在纪念馆里，向后人诉着伪满时期的黑暗历史。
如今，每当暴雨过后，丰满水库的水面依然会泛起漩涡，仿佛在提醒人们，不要忘记那些沉睡在江底的冤魂。而那根青铜锁链，不仅锁住了传中的“白龙”，更锁住了一段无法磨灭的历史创伤。站在水库岸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人们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敬畏——敬畏的不是所谓的水鬼传，而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抗争的先辈，以及那段用鲜血和泪水书写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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