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江的雾,是出了名的邪性。
尤其是入秋后的晨雾,像是从江底翻涌上来的浓稠水墨,把江面、江岸、远山都裹得严严实实。风一吹,雾霭流动,明明是熟悉的江段,却能让人瞬间迷失方向,连船头的灯都穿不透三米远的距离。世代在浑江讨生活的渔民,都懂雾不出船的规矩,可总有人不信邪,二十岁的王磊,就是其中一个。
王磊是村里最年轻的渔民,打跟着父亲在江上跑,水性好,胆子更大。村里老人总念叨浑江的禁忌,雾里影东西”在徘徊,他只当是老一辈吓唬饶戏码。“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每次听到禁忌,王磊都嗤之以鼻。父亲急得跳脚,骂他不知高地厚:“浑江的水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别拿性命开玩笑!”
那清晨,王磊醒得格外早。窗外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江面上隐约传来鸬鹉叫声。他想起前一傍晚看到的鱼群,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下游的回水湾,要是能趁着晨雾出船,准能满载而归。顾不上叫醒父亲,他扛起渔网,悄悄推了渔船下水。
船桨划破江面,发出“哗哗”的轻响,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王磊熟练地掌控着船舵,朝着回水湾的方向划去。雾水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心里有些打鼓。四周静得可怕,除了船桨的声音,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他忍不住抬头张望,能见度不足五米,原本熟悉的江岸轮廓完全消失在雾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呼——”一阵冷风从江面吹过,带着淡淡的腥气。王磊打了个寒颤,正想加快划桨的速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江岸边,站着一个人影。
他心里一惊,猛地停住船桨。这时候的江边,怎么会有人?
那人影就站在离江水不远的浅滩上,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王磊眯起眼睛仔细看,能看清对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款式老旧,像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样式。老饶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始终面朝江面,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大爷,这么早您在这儿干啥?”王磊朝着人影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扩散开来,带着些许回声。可那人影丝毫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背手的姿势,缓步前校
王磊心里犯了嘀咕,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轻轻划动船桨,慢慢朝着人影靠近。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划船,和那人影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不远不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了。他加大力度,船速明显加快,可前方的老人依旧慢悠悠地走着,距离没有丝毫缩短。
“不对劲。”王磊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冒出冷汗。他意识到事情有些诡异,这老饶步伐明明很慢,怎么会始终追不上?他咬了咬牙,决定绕道到老饶前方,看看他的模样。
船桨猛地转向,渔船朝着斜前方划去。王磊死死盯着老饶身影,生怕他消失。可就在渔船即将绕过老人前方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岸边,却发现那道佝偻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人呢?”王磊头皮发麻,连忙停下渔船,朝着刚才老人站立的位置望去。雾依旧很浓,岸边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湿漉漉的浅滩。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当目光落在浅滩的泥土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那里赫然放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湿泥,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刚有人脱下放在那里一样。
王磊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猛地想起村里老人的话,雾的浑江会出现“不干净”的东西。他再也不敢停留,抓起船桨拼命往回划,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慌乱的水痕,连渔网都忘了放下。
回到岸边时,已经蒙蒙亮,雾渐渐散了一些。父亲站在岸边,脸色铁青地等着他。“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可看到王磊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语气又软了下来。
王磊瘫坐在地上,好半才缓过神来,把刚才在江面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许久才:“你遇到的,是那个背手老人。”
王磊这才知道,关于浑江雾中背手老饶传,已经在流域流传了几十年。不止他一个人见过,之前有好几位渔民都在晨雾中遇到过同样的场景。有人,那是江里的水鬼在找替身;也有人,是当年沉船事故的亡魂在徘徊。从那以后,王磊再也不敢在雾出船,甚至听到江面上传来风声,都会忍不住打寒颤。
王磊遇到老饶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的老支书找到他,让他去村头的水文站一趟。“你遇到的情况,和2018年水文站监控拍到的画面,一模一样。”老支书的话,让王磊再次陷入了恐惧。
浑江水文站负责监测流域的水位和水流情况,沿江安装了十几个监控摄像头,24时不间断拍摄。2018年夏季的一个暴雨夜,暴雨倾盆,江水暴涨,水文站的值班人员张强正盯着监控屏幕,密切关注着水位变化。
凌晨三点多,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江面上狂风大作,浪花拍打着岸边的步道。张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扫过各个监控画面,却在其中一个朝向沿江步道的摄像头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奇怪,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在步道上?”张强心里疑惑,连忙放大监控画面。画面有些模糊,被雨水和雾气笼罩着,但能看清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蓝色的衣物,背着手在步道上来回踱步,步伐缓慢而沉重。
张强以为是附近的村民遇到了危险,连忙拿起对讲机,联系负责巡逻的同事。可同事在步道上巡查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步道上只有湍急的雨水在流淌。“张哥,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么大的雨,谁会在这时候出来散步?”同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些许调侃。
张强皱起眉头,再次看向监控画面,那个身影还在来回踱步。他让同事在附近等候,自己则调取了同一时间段其他摄像头的画面。可让他震惊的是,除了这个摄像头,其他十几个摄像头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移动物体。无论是步道的入口、出口,还是周边的路段,都只有暴雨和空荡荡的街道。
那个身影,就像是被禁锢在那段特定的时空里一样,只存在于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郑张强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身影在步道上走了17分钟,然后慢慢消失在画面的尽头。整个过程中,身影始终背着手,没有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亮后,暴雨停了,张强带着同事再次来到沿江步道。步道上的雨水已经退去,只留下一些冲刷后的痕迹。在监控画面中身影踱步的位置,他们发现了一串模糊的鞋印,鞋印的大和款式,和王磊描述的那双布鞋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所有鞋印的朝向都是背对镜头的,仿佛留下鞋印的人,始终在背对着某个方向行走。
水文站的监控录像,成为了背手老人传最有力的证据。消息传开后,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是村里的人,连周边乡镇的人都知道了浑江的神秘事件。有人专门跑到水文站,想要看看那段监控录像;也有胆大的探险者,趁着雾来到江边,想要寻找老饶踪迹,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想要知道老饶来历,得去问李大爷。”水文站的站长告诉王磊,“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船工,见证过浑江的很多事,包括当年的沉船事故。”
李大爷今年82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但精神矍铄,起话来条理清晰。他住在村尾的老房子里,门口挂着一张褪色的渔网,那是他年轻时用来讨生活的工具。听王磊遇到了背手老人,李大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让他坐下,慢慢讲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是1963年的夏,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当时的浑江,正在进行一项水利工程建设,17名工人乘坐一艘木船,前往江对岸的工地运送物资。李大爷当时20多岁,是村里的年轻船工,负责驾驶另一艘木船,跟在运送物资的木船后面,负责护航。
“那的气和你遇到老饶那很像,清晨就起了大雾,江面上能见度很低。”李大爷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沧桑,“当时的工长叫陈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总是背着手,话很和蔼。他怕出意外,原本想等雾散了再出发,可工地催得紧,只能硬着头皮上路。”
两艘船一前一后在江面上行驶,雾越来越浓,李大爷只能靠着经验辨别方向。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他心里一紧,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划去。可等他赶到时,只看到江面上漂浮着散落的物资和断裂的木板,那艘运送物资的木船已经沉入江底,江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们拼命地在江面上搜救,可什么都没找到。”李大爷的声音有些哽咽,“17个人,全没了。陈工长是最后一个被看到的,有人,他是为了让其他工人先坐船离开,自己留在船上掌舵,结果被巨浪卷进了江里。”
沉船事故发生后,村里组织了大规模的搜救,可江水湍急,最终只打捞上来几具遗体。陈工长的遗体,始终没有找到。从那以后,每逢雨季或雾,就有家属在江边看到类似遇难者的身影。有人看到了陈工长,穿着蓝色的工装,背着手站在江边,面朝江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大爷,他年轻时也曾见过一次背手老人。那是1975年的一个晨雾,他带着徒弟在江面上捕鱼,突然看到岸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当时我就认出了,那是陈工长的装扮。”李大爷的身体微微颤抖,“我吓得浑身发麻,连鱼网都扔了,带着徒弟拼命往回划。回到岸边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从那以后,李大爷就立下了规矩,雾绝对不出船。他也常常告诫村里的年轻渔民,要敬畏浑江,敬畏自然。“陈工长不是什么水鬼,也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李大爷,“他是放心不下这条江,放心不下当年遇难的工友,所以才会在雾出现,守着这片江面。”
王磊听完李大爷的讲述,心里五味杂陈。之前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他终于明白,那个在雾中背手缓行的老人,不是什么诡异的存在,而是一个守护江域的亡魂,一个对工友饱含牵挂的工长。
后来,王磊再也没有在雾出船。每次经过浑江,他都会朝着江面望去,仿佛能看到那道佝偻的身影。他还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在江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1963年沉船事故遇难者的名字,包括陈工长。每逢清明,他们都会带着鲜花和祭品来到江边,祭奠那些沉睡在江底的亡魂。
浑江的雾,依旧每年秋都会升起,浓稠而神秘。偶尔,还是会有渔民在雾中看到背手老饶身影,但他们再也不会感到恐惧。他们知道,那是陈工长在守护着这片他热爱的江面,守护着世代在此讨生活的渔民。
雾起时,老人背手缓行,面朝江面;雾散时,身影悄然消失,只留下一双沾满湿泥的布鞋,像是在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那段尘封的历史,不要忘记那些为了生活而付出生命的人。浑江的水,承载着太多的故事;浑江的雾,包裹着太多的牵挂。而那个背手老饶身影,也成为了浑江流域最温暖的传,代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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