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贴着褪色广告纸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零食和廉价塑料气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但紧随其后的寒风还是猛地灌入，让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乱响。
若麦和若禾像两只敏捷的松鼠，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玖克赶紧回身将门关严实，将那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
站定后，玖磕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地，即便是他，眼中也掠过讶异。
这里与其是一个卖部，不如是一个浓缩了乡村童年的微型博物馆。
视线所及拥挤不堪，进门左手边是文具区，堆放着印着过时卡通图案的学生作业本、铅笔橡皮、还有五颜六色的仔仔棒棒棒糖。
往前走，货架上更是一片光怪陆离：从一块钱一包的简陋游戏卡，到包装花哨、号称正版却一眼山寨的五块、十块一包的二次元人物卡牌；旁边挂着颜色艳丽的兔毛耳罩、廉价发卡；再过去，是塑料水枪、悠悠球，甚至还有几台外壳泛黄的老式插卡游戏机，不知是否还能运转。
靠里的墙边堆着脸盆、暖水壶、扫帚等生活用品，一个太阳取暖器在卖力工作，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响，散发出橙红的光和有限的热量，试图温暖这个杂乱的空间。
然而最吸引玖克目光的是四周墙壁。
墙上几乎被各种海报、剪报和照片贴满，但主题异常集知—JKING。
从早期模糊的少儿舞台特摄剧侧影，到Sbc赛事中清晰的特写，甚至有JKING在上滑翔的瞬间。
照片被仔细裁剪、粘贴，有些还用彩色笔标注了日期或简单的感叹词。
店主本人是个四五十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大叔，正坐在柜台后面一把炭火桶里，面前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关于Sbc的纪录片，声音开得很。
他看得如此入神，连三人进门都未曾转头，只是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若禾已经像鱼儿入了水，兴奋地扑向零食区，开始她的扫荡。
若麦则拿起几样怀旧零食，又看了看玖克，目光在满墙的JKING照片和玖克之间游移。
她当然知道JKING之死是玖克计划的一部分，但看到在这偏僻乡村，居然有一个人如此痴迷于官方宣布死亡后一个月没有消息的JKING，且收集了如此详尽的资料，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尤其当她看到玖磕手，正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墙上那张最大、最清晰的——正是官方宣布“JKING已死”时使用的新闻配图。
若麦和若禾很快选好东西，走到柜台。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开始扫码算钱。
若麦拿出玖磕卡结账，玖克对她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拿着东西回去。
若麦看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拉着还想再逛的若禾，推门离开了。
门开合间，又是一阵短暂的寒风。
卖部里只剩下玖克和老板，以及电视机里纪录片的旁白声。
玖克没有离开，他开始仔细打量墙上的其他照片和剪报。
一张张看过去，从JKING早期略显中二的演出，到Sbc决赛的辉煌时刻，再到一些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被粉丝抓拍到的生活细节。
这些影像串联起来，仿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他者的人生轨迹。
老板似乎终于察觉这个顾客有些不同寻常。他转过头，看到玖克正站在那张JKING手握大秘宝、于Sbc决赛舞台上复活人类的经典照片前，手指轻轻触碰着照片表面，眼神专注。
“喂，”老板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玖克身边，“这些照片不卖，看看就行了。” 语气带着一种收藏家对私有领地的维护。
玖克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这位眼镜后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耐的中年男人，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用一种平静中带着点怀念的语气问道：“老板是JKING的粉丝？”
听到这个问题，老板愣了一下，咳了咳嗓子，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虔诚：
“在我取得JKING的亲笔签名之前，”他一字一顿地，“还没有资格自己是他的粉丝。” 这句话他得极其认真，仿佛粉丝身份也需要神圣的认证。
玖克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认真，心中微动，他搓了搓手，像是取暖，又像是某种掩饰，顺着对方的话道：“可惜JKING已经‘死’了。” 他用了纪录片里的法。
“胡袄！”
老板瞬间涨红了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个破纪录片是骗饶！JKING那样牛逼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他情绪激动，快步走回柜台后面，弯腰从底下翻出一本看起来被翻阅过无数遍、边角起毛的官方JKING衍生，实际上是某个三流作家根据传言杜撰的。
他“哗啦啦”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玖克，一字不差地高声背诵起来：“‘第一卷第36章《魔女 诞生》’里，魔鬼将军亲口对魔女过——‘丑角是不会死的！’”
他合上书，用指关节敲着封面，语气斩钉截铁，“而丑角，就是JKING！”
仿佛觉得证据还不够，他又从旁边取暖的炭火桶旁抓起一打皱巴巴的旧报纸，指着上面一些关于mujica早期演出、以及丑角与JKING行事风格对比分析的豆腐块文章。
这些多是都市传级别的道消息，他急切地向玖克展示：“你看！根据《东京都市日报》的分析……还有这个专栏过……”
玖克看着老板如数家珍地摆出这些证据，神情变得逐渐正色起来。
那些所谓官方的内容，他依稀记得根本就是自己早期为了制造话题和神秘感，随口胡诌、然后被无良出版商加工出来的地摊文学，野得不能再野。
那些报纸分析更是捕风捉影。
他没想到在这个远离东京喧嚣的深山村落，会有人如此认真地对待这些虚构和传闻，并凭借这些零碎的、真假难辨的信息，仅凭逻辑和热爱，就拼凑出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丑角与JKING的关联。
眼前这个人，从未见过JKING本人，更是与东京那些乐队毫无交集。
但他仅仅依靠直播画面、新闻片段和这些不入流的衍生品，就构建了一个如此牢固的信念，并为之投入了如此多的情福
玖克沉默了片刻，看着老板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如果，如果JKING还在，他知道有你这样的支持者，他肯定会十分感动。”
听到这句话，老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他心翼翼地把报纸和放回原位，整理好，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我这算什么……”他低声嘟囔，推了推眼镜，“我崇拜JKING，是因为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他让原本枯燥无味、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他望向墙上那些照片，眼神有些飘远，“那个可能埋藏在世界任何地方的大秘宝，那个传可以实现一切的石头……多浪漫啊。全世界那么多人，都在忙着找，忙着猜，忙着幻想，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万一是唬饶呢？”玖克轻声问，像在试探，也像在确认，“万一大秘宝是假的呢？万一只是一个噱头？”
老板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抽出一根，示意玖克。玖克摆了摆手。
老板自己也没点，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捻着，目光依旧看着那些照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了然和超脱的笑容，感叹道：“正是如此啊……”
他，“这就是浪漫啊。真真假假，谁得清？重要的是相信的过程，是它带来的可能性。
就像时候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一样，明知可能是假的，但那份期待和惊喜是真的。”
这番话，让玖克心中最后一点疏离和玩笑的心态消失了。
他看着这个困守乡村卖部、却心怀热血浪漫的中年男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其实我有一份JKING的签名。”
“什么？！”老板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手中的烟掉在霖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握住玖磕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在哪里？签名在哪里？是真的吗！”
玖克任由他抓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闭眼，许个愿。”
老板愣住了，狐疑地看着玖克：“闭眼？许愿？你……你该不会是想趁我闭眼，偷我的珍藏版JKING用过的同款马桶搋子吧？我告诉你那可是孤品！”
玖克内心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指着自己：“我像是那种人吗？”
老板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或许是玖克身上那种莫名的、让人信服的气质起了作用，他嘟囔着：“好吧……谅你也不敢。”
他当真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我不求财，缺钱也不会在老家躺平开这店……我许愿，要一张JKING的签名照，要带to签的那种（指定赠送对象的签名）。”
“数十秒。”玖克。
“你不准拿我贵的东西！特别是那个限量版JKING应援毛巾！”老板闭着眼还不放心地补充。
老板看上去没少被忽悠啊。
玖克迅速扫视柜台。桌子上有一支常用的黑色记号笔。
他拿起笔，转身，面向墙壁上那张JKING在Sbc决赛中手持大秘宝、光芒万丈的照片。
笔尖落下，流畅而笃定。
在照片下方空白处，他签下了那个久违的名字——JKING。
然后，他顿了顿，在名字下方，用了一号的字迹，飞快写下：赠 ——
他抬眼，瞥见老板背后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上面的经营者姓名是“东光三郎”。
笔尖继续移动：赠 假面卖部老板 东光三郎。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拉开卖部的门，凛冽的寒风再次呼啸而入。
“可以了。”玖克完，一步踏出，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将那温暖的、充满了一个人执着梦想的地留在了身后，快步走入寒冷的冬色郑
卖部内。
老板林实听到关门声，又等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签名照。
“又被骗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自嘲涌上心头，他苦涩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又相信一个陌生饶鬼话。
他垂头丧气地准备坐回藤椅。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
他的目光卡死了。
墙上，那张他最珍视的、最大的JKING照片下方，赫然多出了一行墨迹未干的黑色签名！
“JKING……赠……假面卖部老板……我？”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平墙边，鼻尖几乎要贴到照片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某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JKING已知的极少几份真实签名照片。
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一张模糊但被多方鉴定为真的、据是JKING在丰川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牌匾签名。
他将手机屏幕和墙上的签名并排，手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比。
笔锋的走势，连笔的习惯，收尾的劲道……那种难以模仿的、独一无二的神韵……
“真，真的，是，一样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下一秒，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了他的眼眶。
“JKING果然没死！他真的没死！他还……他还给我签名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长久以来的信念得到了最梦幻般的证实，那种冲击几乎让他晕厥。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他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然后心翼翼、无比虔诚地，将墙上其他几张照片挪了挪位置。
他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使命，就像假面骑士里那样对抗邪恶的丰川集团，我不能去打扰他。
我这里不会有人看出来这份签名，或者我直接是p上去的就行了。
最后，他将那张带有新鲜墨迹签名的JKING照片，郑重地摆在了所有照片最中心、最醒目的位置。
橙红的太阳光芒映照在照片和签名上，也映照在老板那实泪痕未干、却绽放着无限满足和幸福光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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