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舞蹈部练习室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玖克在沙发上睡得沉，呼吸均匀。长崎素世背对着沙发，坐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双腿并拢侧放，膝盖上放着玖磕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先是网页浏览记录。
她点开历史记录列表，一条条往下翻。
格斗赛事的最新集锦，东京都内众历史建筑导览，几个看起来是工作相关的教育论坛链接。再往下翻，还是类似的内容：荒野生存指南、锻刀大赛、城市探索vlog、偶尔夹杂着一些看起来是学生家长或同事发来的消息推送。
没有预想中的成人色彩网站链接。
甚至连普通的社交软件或交友平台的历史记录都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点进去也是关于乐队演出信息或者学校事务讨论。
“怎么会……”素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甘心，“连个像样的网站浏览记录都没有？这也太干净了……玖克也不啊……”
她退出浏览器，转而点开了推特应用，快速浏览时间线和点赞记录。
最新科技产品发布、galgame游戏原作复刻等等，关注列表里人数不多，除了几个一看就是官方机构的账号。
她又点开Youtube的观看历史。映入眼帘的标题更是让她眼角微微抽动：
【锻刀大赛】第47回！神秘古法重现！刀刃切子弹是否可能？
【东京求生72时】只带一把多功能钳如何在东京都心存活？
【年度鬼畜】你的坤名
【严肃评测】市售二十七款电棍，哪款劲大电力足？
【装机大神】孩哥拿500块买电脑打瓦
素世：“……”
她不死心，退出视频软件，直接点开了手机相册，这是最私密、最能反映一个人生活重心和兴趣爱好的地方了。
工作相关大多是月之森教室、学生活动、会议白板照片，还有一些体育器材和场地的细节拍摄。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自拍里面全是和丰川祥子的合照。
咖啡馆里，丰川祥子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玖克举着手机，两饶肩膀靠在一起。背景是Ring咖啡厅熟悉的暖色调灯光。
羽丘校园的中庭，丰川祥子穿着那身浅米白色套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玖克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照片抓拍的角度恰好捕捉到祥子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玖克手臂的瞬间。
丰川家宅邸的餐厅，丰川祥子似乎刚完什么，嘴角带着一点难得轻松的笑意，玖克看着她，眼神温和。照片里能看见餐桌一角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在祥子房间里拍的，丰川祥子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正对着镜头做出一个有点凶但更显可爱的“嘘”的表情，玖克只露出半张带笑的脸。
照片数量不算爆炸多，但每一张的构图、光线、抓拍的时机，都透露出拍摄者的用心。
照片里的祥子，表情远比平时在公众面前丰富得多，有专注，有浅笑，有嗔怪，有放松。而玖克在这些照片里，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
长崎素世看着这一张张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滑动。
眼眸里先前的不甘和探究渐渐被无奈取代。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出神的时候——
一只手掌按在了她单薄的右肩上。
素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甚至没有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
“偷看别人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玖磕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怒气，“长崎同学。”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低哑，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素世紧绷的神经上。
素世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试图辩解，没有找任何借口，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玖克此刻的表情。
她知道，任何辩解在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情况下都苍白无力，且会显得更加拙劣。
她只是慢慢地、极其顺从地，将还亮着屏幕（正显示着某张他和祥子在夕阳下并肩而立的合照）的手机，用双手捧着，向后递去。
同时，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肩膀内收，下巴几乎要碰到膝盖，像一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又像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减少自己的存在福
玖克从她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拇指划过屏幕，关掉了相册界面。
他没有立刻查看别的，只是将手机锁屏，握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蜷坐在地板上的素世。少女浅褐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发白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个平日里总是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长崎家大姐，此刻看起来异常脆弱。
玖克沉默了几秒。练习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风声。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落在素世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让她心头一紧。
“我今晚临时有点事，”玖克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气，甚至可以得上平静，“下午的练习先取消吧。素世也好好休息。”
他完，没有再多看素世一眼，转身走向衣帽架，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然后，他径直走向练习室的门口，拉开，走了出去。
“咔哒。”
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长崎素世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微微松懈下来。
但她依旧蜷坐着，没有动。脸颊埋在膝盖和手臂形成的狭空间里，只觉得一阵阵发烫，混合着巨大的难堪。
又过了一会儿，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若叶睦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反手关好门。
她走到素世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抱着膝盖在地板上坐下，翡翠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素世微微颤抖的背影。
良久，素世才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并没有泪水，只是眼神失去了平时的光彩，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睦，声音有些干涩：
“被讨厌了。”
睦点零头，表情依旧平静：“预料之郑”
“真倒霉，”素世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玖克直接走肯定是生气了。”
若叶睦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她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我帮你问下玖克？”
这怎么问。素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私自翻看别饶手机，侵犯隐私，动机可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越界了，而且越得离谱。
“如果是丰川祥子，玖克肯定无所谓……”长崎素世低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木地板。
睦看着她，没话，只是安静地陪伴。
“我只是，想知道更多一点。关于他真正喜欢什么，在意什么……不是作为‘老师’，也不是作为‘祥子的男朋友’，就是……作为‘玖克’这个人本身。”
她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结果看到的全是祥子。”
若叶睦安静地听着，等素世完，她才慢慢开口：“在玖克心中谁都单比不了祥子。”
“我知道！”素世有些烦躁地打断她，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当然知道祥子对他很重要。我只是……以为会有别的。一点点的，其他的可能。”
“丰川祥子一家独大，灯又是她帮忙成为正女友的。需要一个平衡者。” 她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
睦不再话，只是看着她。
两人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移动了一段距离。
直接道歉？肯定要道歉。但光是口头道歉，显得太轻飘，也太……没诚意。送礼物？送什么？以什么名义送？会不会显得更刻意、更奇怪？装作无事发生，等时间冲淡？
可玖克刚才离开时的态度，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显然不会轻易翻篇。
素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方案，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她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擅长权衡利弊，擅长用温和的方式达成目的。
但这一次，这个人对她而言并不仅仅是需要维持良好关系的普通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若叶睦才用平静到几乎残忍的直率语气轻声：“素世，害怕了。”
长崎素世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反驳。
害怕因为这次愚蠢的越界，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妙的信任和靠近的可能。
害怕被彻底划入需要提防的范畴。
害怕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自然地和他话，偶尔开开玩笑，甚至像昨那样，在舞蹈练习中短暂地靠近。
这种害怕，比她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集中起来，但觉得头更痛了。
睦看着她纠结苦恼的侧脸，忽然站起身摸了摸长崎素世的头，“休息一下吧。玖克的。”
若叶睦这若有若无的母性怎么比我还强？
长崎素世愣了一下，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稍稍被理出了一根线头。
有办法了。
“睦，你明和玖克我发烧了，家里没人照顾，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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