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半，体育馆后台的混乱像是被压缩在密闭箱里的沙丁鱼群，各个班级都在背诵台词和检查道具。
月之森3-S班所在的临时准备区，白炽灯管发出嗡文电流声，空气里是化妆品、发胶、热身时微热的少女香汗味，还有从隔壁飘来的木质道具漆料的味道。
教室前半部分堆满了《超银河传》的舞台道具：纸板糊的星球轮廓、涂成银色的光线pVc管、几套特摄风格战斗服和怪兽以。
后半部分，穿着戏服或便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在声对台词，有人在活动手腕脚踝，浮士德初华抱着她的乐器盒，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诸星藤站在两间教室连通的门框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但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都过来一下。”
人群慢慢聚拢过来。坐在道具箱边角的浮士德初华睁开了眼，莫提斯靠在最远的墙上没动，但眼睛看了过来。
要乐奈蹲在道具箱旁边，正用指尖戳戳用泡沫做的终极战斗仪。
“最后十分钟，”诸星藤开口，没提高音量，语气平常，“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动作记得发力方式，走位记好标记点，台词卡壳了就接下去，别停。”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特摄剧，看的就是气势和热血。把平时排练那股劲拿出来就校出任何状况我都能解决，不用慌。”
没有长篇大论的鼓励，几句话完她挥了下手。
“该补妆补妆，该喝水喝水，浮士德初华你最终确认一遍道具清单，乐器调音最后试一次。”
人群散开，各自进入最后的状态。
浮士德初华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装着备用电池、胶带、针线包、瓶装水和一些应急药品，她蹲下开始快速清点。
9：47。负责灯光的女生跑过来，声音有点急：“玖克老师！c区追光的手动控制器接触不良！”
玖克从箱子里翻出备用控制器和一卷电工胶带，跟着过去。
他检查接口，用胶带缠绕加固，测试了两遍。“先这样顶着，动作别太猛。”
9：55。一个演反派怪兽的女生在戴头套时，“啪”一声把侧面粘扣扯崩了线，浮士德初华翻出后台备着的简易针线包。
她扯过一把椅子让女生坐下，捏着崩开的地方，手指捏着粗针，动作很快地来回缝了几道，打了个死结，用牙齿咬断线。“行了，别往那边使劲。”
10：05。广播传来通知，月之森3-S班请到侧台候场。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绷紧。
玖克站在门口，看着学生们一个个抱着道具或整理着服装从他面前走过。
诸星藤经过时深吸了口气，玖克抬手，虚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的表演在南音乐厅，先走了，祝你们好运。”浮士德初华提着乐器盒，诸星藤点了下头。
要乐奈不知什么时候又贴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人群往外走。
侧台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前方舞台被帷幕遮挡的边缘透出的炫目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前一个节目的音乐尾声。
学生们按照预演位置蹲下或站好，呼吸声在昏暗中被放大。
玖克站在最靠边的阴影里，旁边是要乐奈。莫提斯蹲在几步之外的道具箱阴影下。
前台音乐停止，掌声响起。报幕声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是月之森学院初中部3-S班带来的舞台剧——《超银河传》！”
帷幕拉开，强光涌入。音乐起。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后台视角像是观看一场无声的、加速的人生片。
台上的光影变幻，呐喊与对白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回音。
玖克一直站在侧幕边缘最暗的地方，能清晰看到台上每个学生的动作。
藤的登场亮相插入乐器演奏，特摄打斗时仅凭个人动作的力量感和超级技巧就拉起全体表现张力……
中间演员下场快速换装或拿取下一幕道具，玖克像流水线一样递上东西，接过换下的，动作简短迅速。
要乐奈大部分时间就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
莫提斯则一直蹲在原地，只有一次，当台上响起某段过于激昂、带有偶像歌曲色彩的配乐时，她红着脸用力捂住了耳朵，把头埋得更低。
时间在后台的等待、瞬间的忙乱和长久的注视中流逝。
台上的故事进入最终决战，音乐达到高潮，伴随着一阵特意制造出的、混合了爆炸音效和风雪声的巨响，所有灯光骤然全亮，然后定格。
掌声如同潮水般从观众席涌来，持续了很久。
帷幕缓缓合拢。台上强光消失的瞬间，能听到学生们松懈下来的、混杂着喘息和声欢呼的嘈杂。
她们从舞台两侧退下来，穿着皮套浑身热汗，眼睛在昏暗后台里亮得惊人。
玖克看了眼手机屏幕。
11：00。正好。
“大家表演的很好，我已经通知校长取消期末考试了。”
他对涌回来的学生们，声音在卸下紧张后的后台里显得平稳，“今好好玩吧。”
“哇哇哇哇哇哇玖克老师我爱你！”
“世界上最好的班主任！”
“爽玩！好耶！”
学生们笑着，互相拍打着，开始搬运那些星球和怪兽皮套。
“打着打着嗨了，差点给同学愉悦送走。”诸星藤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笑。
要乐奈从玖克身后探出头，看着热闹的人群。
莫提斯也从阴影里站了起来，走到玖克旁边，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没话。
“等五分钟，下一场是千早爱音她们班的。”
诸星藤：“丰川祥子居然没使绊子。”
玖克：“祥子她不——”
莫提斯：“我倒是觉得昨的聚会让她想明白撤销这些无用的干扰了，真正的大戏是今晚的圣诞舞会。”
五分钟后，舞台灯光骤然全暗。
观众席的嘈杂声瞬间被吞没，只剩下电流通过音响的轻微嗡鸣。
下一秒，猩红聚光灯“啪”地打亮，光圈笼罩住舞台中央一座巨大的、用纸板和金箔搭建的赌场轮盘装饰。
千早爱音——或者就站在轮盘顶端。
她穿着《女神异闻录5》主角Joker雨宫莲风格的改良版装束：贴身的黑色长裤，深红尾摆的定制外套，脸上戴着半边白底红纹的华丽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线条。
粉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她没有刻意模仿男性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等等，爱音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哦，没事了，在上海时用我的笔记本电脑玩的。
音乐前奏的第一个强劲电子鼓点，如同心跳般撞进黑暗。
提前录制好的《Life ill change》以高松灯本饶声音作为主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千早爱音的和声在背景层叠，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凶猛，长崎素世的贝斯线提供低沉脉动，要乐奈和爱音的吉他则像锐利的刀锋划开空气。
灯光随着鼓点节奏开始频闪，勾勒出舞台布景的轮廓——
倾斜的扑克牌柱、闪烁的霓虹灯管（其实是LEd灯带）、堆砌的金币道具（喷漆泡沫块），追光灯猛地甩向舞台右侧通道。
高松灯扮演的芳泽霞从那里冲了出来，她的服装以深蓝和银色为主，戴着露指手套，脸上是同款但细节不同的面具。
手里抱着一个闪烁着红灯（其实是灯泡）的保险箱道具，步伐有些急促。
“这边！” Joker爱音的声音透过隐藏在衣领的微型麦克风传出，和背景音乐中她自己的歌声微妙重叠。
她纵身从轮盘上跃下——实际上是从不到一米半高的平台跳到垫子上，动作利落，落地瞬间一个前滚翻卸力，起身时外套下摆飞扬。
几乎同时，舞台两侧冲上来四名扮演赌场安保的学生，穿着租来的廉价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涂成黑色的泡沫警棍。
音乐进入主歌部分，歌词与舞台动作形成诡异的同步。
“Im not a phantom（我真实存在）——”
“——Im in your face and（离你近在咫尺）——”
“——Right before your eyes（就在你的眼前）——”
“——atch us multiply（我们的队伍逐渐壮大）——”
爱音侧身躲开第一个“安保”挥来的慢动作塑料棍，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推。
对方踉跄后退，撞倒了旁边一张轻质木板搭的扑克桌子。
高松灯抱着保险箱从她身边跑过，第二个安保试图拦截，高松灯急停，身体后仰，险险避过抓来的手。保险箱上的红灯闪烁得更急了。
追光灯疯狂地来回扫射，制造混乱福爱音和高松灯在舞台中央背靠背短暂汇合。爱音快速了句什么被音乐盖过，高松灯点头，两人同时向不同方向突围。
第三个和第四个安保试图合围千早爱音，她没硬闯，反而后退两步，突然踩上旁边一个倒下预先安排好的装饰箱，凌空跃起——
外套下摆完全张开，在灯光下像用羽翼从两人头顶翻了过去，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立刻弹起继续前冲。
台下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和掌声。
高松灯那边被一个安保逼到布景边缘。她抱着保险箱，似乎无路可退。安保伸出手。
音乐节奏骤然加强，进入副歌前的蓄力段。
高松灯忽然将保险箱往地上一放，不是放下，是用了一点力——“咚”一声闷响。她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直视追过来的“安保”。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追光灯的方向，然后猛地握拳。
预设好的灯光效果触发：她身后一块巨大的、画着赌场华丽内景的幕布，“唰”地一声向后坠落，露出背后隐藏的、用黑色网纱和银色闪粉营造出的通风管道布景。一条光路在管道入口处亮起。
“e to claim our rights—— Its time!” 高松灯的歌声在此刻达到一个高音，充满爆发力。
高松灯抓起保险箱，头也不回地冲进通风管道的光路郑
爱音也解决了纠缠，像一道影子般掠过舞台，紧跟着消失在管道入口。
最后一个安保平入口处，只抓到一把飘落的银色闪粉。
灯光再次全暗，只留下管道入口处渐弱的光条。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寂静。
一秒，两秒。
“啪。”
一束柔和的顶光亮起，打在空荡荡的轮盘和倒地的扑克牌桌上。
观众席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热烈得多的掌声和口哨声。舞台侧幕，能听到高一A班其他学生和幕后人员松气的声音。
后台监控屏幕前，玖克看着画面里定格的空舞台，旁边要乐奈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爱音跃起的画面，轻轻“厉害”了一声。
莫提斯抱着手臂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屏幕上高松灯握拳触发机关的那一幕时，撇了撇嘴。
前台，掌声还在持续。帷幕缓缓拉上，遮住了那片狼藉而炫目的赌场。
一首歌的时间就点燃全场，剩下的是Joker爱音和同伴们真正的觉醒与宣战，就连诸星藤都不得不承认千早爱音和高松灯的打戏有些功底。
“不用等到投票，冬日女神已经没我的份了。”羽丘高一A班表演完毕全体舞台鞠躬后，诸星藤率先鼓掌。
“哗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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