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中平原的春夜，寒星正缀在墨色幕上闪烁，正是夜半时分，可张家庄张大勇家的院子里，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的景象，半点不见深夜的沉寂。
今是刚和亚楠大喜的日子，按照当地的习俗，如果这一有好几个结婚的，新娘子过门的时候越早，证明这家新人越是勤劳能干，日子也会越红火。
大勇跟程家父亲早就商量好了，为了给孩子们博个好彩头，凌晨两点就过门。
淑红和翠花觉得太早了，“鸡都没叫！也没亮！五点还差不多！”
可大勇不这么认为。
“这日子高，结婚的多，都凑在五点亮时候过门，那不都堵在路上误了吉时？再了，放鞭炮的时候更是跟过年似的，谁谁都听不出来，不如早点过门！”
程家父亲也看得明白，“两个孩子是种大棚的，不得勤快啊！早过门好，早过门早举行完仪式，都不耽误拉棚！”
程家父亲也是个滑稽的，话不忘逗乐。
不过两个老父亲得也有道理，反正前一晚上也没法睡觉了，把仪式流程早点走完，还能早点休息。
淑红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两个父亲的意见。
三勇是今的总管，这回刚结婚，他早就暗下决心，要把场面办得更盛大，邀请的乡亲四邻比张元盛家多了近一半，亲戚们更是从周边几个村赶了过来，连院子门口的路上，都提前搭好了遮阳棚，摆上了几十张八仙桌。
一大家子人压根就没打算睡觉。十二点钟，凌晨的钟声刚敲过，院子里就彻底忙活起来了。
后厨里，七八口大铁锅支了起来，柴火噼啪作响，水汽顺着锅盖往上冒，几个妇女围着案板包饺子，擀面杖敲得案板咚咚响，笑笑的声音盖过了柴火声；堂屋里，几个青壮年正帮着打扮新郎官，刚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扎着红领带，被大家簇拥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羞涩和喜悦，有人给他整理领带，有人给他递上崭新的皮鞋，围着他打转。一道道礼节得明明白白，半点不敢马虎。
龙和虎是前一晚上十点到新房睡觉压床的，兄弟俩刚睡熟没多久，就被翠花的声音叫醒了：“龙，虎，快起来，该跟着去接新娘子了！”
虎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清窗外的色还是一片漆黑，顿时惊叫起来：“这么早吗？这才几点？啊！十二点！我们才睡了两个时！”
“看在你们压床的份上才让你们睡了两个时，我们都没睡呢！”
“刚哥和嫂子捞着睡觉了吗？”
“睡什么睡，今结婚呢，他俩是主角！捞不着睡觉！”
虎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以后我结婚可不能这么早，觉都睡不好，太遭罪了！”
虎的话刚完，就被旁边的蒙蒙瞪了一眼。
蒙蒙今穿了一件粉色带金线的中式外套，在灯下乖巧地站着，虎觉得她今就跟个元宝似的，看起来闪闪发光。
蒙蒙被虎的话逗得脸红成了大苹果，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怒道：“你就不能不做显眼宝吗？大清早的胡咧咧啥！”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翠花笑着拍了拍虎的肩膀：“等你结婚，还得听你媳妇的。”
送走接亲的队伍，院子里的人也没闲着，开始忙着布置迎新娘的场地。
红灯笼早就挂满了院子的各个角落，红绸子缠绕在门框和柱子上，地上铺好了红地毯，从院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几个妇女正往桌子上摆放花生、瓜子和糖果，空气中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凌晨两点，依旧黑得深沉，可今晨的月亮却格外大、格外圆，清辉洒在地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是个难得的好气。
远处传来了鞭炮声，是接亲的队伍回来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爆发出更大的热闹声。
“新娘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涌到了门口。
龙和虎作为伴郎，紧跟在新郎新娘身后。两人分工明确，龙负责挡在人群前面，为新人开辟出一条路，嘴里还不停着客气话：“大家让一让，让新人先过去，红包马上就发！”
虎则跟在后面，把红包一个个递到围过来的孩和乡亲手里。
刚时时盯着前面的路，呵护着自己的新娘子，扶着盖着红盖头的程亚楠，避免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新娘子过门后，又是一番热闹的礼节，敬茶、改口、认亲戚，每一项都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后厨里，水饺一锅接一锅地下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刚端出来，就被围上来的乡亲们分了个精光，大家一边吃着水饺，一边着吉祥话，院子里人声鼎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在院子里穿梭，把整个婚礼的热闹氛围推向了高潮。
终于，所有的仪式都举行完毕，新人被送入了新房，才刚刚亮。
忙活了大半夜的人们也终于闲了下来，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吃点心。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有人探头出去看了看，回来喊道：“是张元盛家接亲的队伍出发了！”张家众亲戚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咱们还是赶在了前头，比元盛的新娘子先过门！”
虎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这么早过门，好好睡一觉再办婚礼不好吗？不过眼下，接亲、迎亲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他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刚要往新房的方向走，就被蒙蒙一把拽住了。
“你往哪儿去？”蒙蒙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笑意。
“找个地方睡会儿啊。”虎迷迷糊糊地。
“新房可不能睡，那是刚哥和嫂子的地方。”蒙蒙提醒道。
虎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当然知道，就是太困了，腿比脑子快。”
蒙蒙拉着虎的手，把他带到了奶奶家的东屋。“在这里先憩一会儿吧，这里安静。”
蒙蒙推开东屋的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柴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虎走进屋里，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瞬间想起了过年时在这里打牌的样子，这里也是他和蒙蒙爱情萌芽的地方。
想到这里，虎心中一阵悸动，看着站在门口，脸颊依旧带着红晕的蒙蒙，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把门关上，顺便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蒙蒙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作势挣扎了几下，可感受到虎怀里的温度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轻轻靠在了他的怀里。
虎能清晰地闻到蒙蒙发间淡淡的香味，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蒙蒙，蒙蒙，你别动。”虎的声音嘶哑，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蒙蒙听着虎祈求的声音，心里软成一滩水。
虎低下头，心翼翼地吻在了蒙蒙的额头上，见她没有反抗，又大胆地吻向了她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悸动和羞涩。蒙蒙的脸颊更红了，闭上眼睛，双手轻轻环住了虎的腰。
虎心里暗爽，她不反抗了！这不是第一次的偶然，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这是不是证明她接受了，她接受了这种亲密关系。
感谢，感谢地，感谢刚哥哥的婚礼，不用让龙和陈怡帮忙了！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人们欢快的笑声，村里的喜事一桩接一桩，虎心里欣喜不已：很快、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东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为这青涩的悸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感受着彼茨心跳，把所有的羞涩、欢喜和悸动都融在了这个安静的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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