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正自犹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见过的面孔走马灯似的转,怎么也抓不住眼前这一张。
忽听得帘内贵人道:“抬起头来。”
那声音温煦平和,带着从容。
宝钗依言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帘内贵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贵人见她这副神情,唇边便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慈爱,还有几分淡淡的调侃。
她含笑向宝钗道:“怎么?姑娘竟是认不出我这‘义母’来了?”
这一声,如同拨云见日。
宝钗恍然彻悟!
那熟悉的眉眼,那沉静中带着威仪的眼神,那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贵人比起在她家中养伤时丰润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再是那日苍白虚弱、满身血污的模样。
可那轮廓,那神韵,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北静王姑母,自己名义上的“义母”,水明月!
宝钗心中霎时间如狂风卷过湖面,波涛汹涌。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掌院夫人牵线的神秘女贵人,原来竟是义母?
义母要谈生意合作,要见商界奇才,原来那个“奇才”就是自个?
这……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意?
她正心潮起伏,茫然失措间,又听水明月含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调侃:“还认不出来?几个月便把义母忘了?”
宝钗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掌院牵线搭桥、欲与薛家合作的“女贵人”,竟就是眼前这位!
那位她苦等数月、心心念念要见的神秘人物,那位她寄予厚望、盼着能结成利益同媚权贵,原来早就躺在自家厢房里,受过她的照料,听过她的心事,喝过她亲手熬的汤药。
宝钗连忙重新敛衽,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这一拜比方才更深,更诚,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激动,还有几分不清的庆幸。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带颤意:“宝钗愚钝,竟未想到是义母在此!请义母恕罪!”
水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慈和。她侧身向身旁的嬷嬷点零头,温声道:“快搀起来。”
那嬷嬷应声上前,双手扶起宝钗。
宝钗起身,垂手而立,心中仍是忐忑与惊奇交织。
水明月又指了指榻边更近些的位置,温言道:“你我母女不必拘礼,坐到我身边来。”
宝钗谢了座,心在那秀墩上挨着边坐了。
那秀墩铺着鹅黄锦缎坐垫,柔软舒适,她也只敢坐个边沿,背脊挺得笔直。
水明月看着她,目光和缓如叙家常,又字字句句透着深意。
“我身子骨前番受损,将养了这些时日,方才好些。本打算先接你过府,正经办个认亲的仪程,全了礼数,也安你母亲的心。”
宝钗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热。
母亲那些日子的担忧,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念叨着“名分未定”的焦虑——原来义母都记在心上。
水明月略顿一顿,目光在宝钗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才又道:
“又想着,通财合作,互惠互利,乃是王府长远稳固之道。这才想着先见见掌院荐来的商界奇才,谈妥了这进利之道,再着人去请你过府,叙这亲情不迟。万万不曾料到——”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几分命运巧合的喟叹:“掌院口中那位玲珑剔透、手段不凡的女大掌柜,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新认的义女。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得很。”
宝钗听了这番话,心底那点悬了数月的不安与揣测,霎时间如春阳下的薄冰,悄然化去。
涌上来的是一股温润而实在的欢喜。
这欢喜不似那日绝处逢生时的狂喜,来得猛烈而灼热。
更像一股汩汩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缓缓熨贴着心田,温温的,软软的,让人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来义母从未忘记。
她记着要办仪程,要全礼数,要安母亲的心。
自个苦心筹谋欲要合作的女贵人,竟就是她!
这不仅仅是身份上的契合,更意味着义母这层关系,不再是单薄的施恩与受惠,而是更深远的、更长久的彼此依仗。
“亲情与利益双向裹辑…”
宝钗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突如其来的、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境遇。
先前种种忧虑——王府态度不明、恩情易薄、权势难依——此刻竟似找到了一个绝妙的靠山。
与义母合作,这层关系便不再是单薄的施恩与受惠。
而是织就了一张更为牢固的网:既有血脉伦常带来的然亲近与道义责任,又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往来将彼此紧密联结。
恩情会淡,可利益不会。
名义会虚,可合作不虚。
自己这商途,岂非真是遇水架桥、逢山开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坦途!
宝钗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恭谨与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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