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毛敏燕便有些等不下去了。
她当即就去找厂长请了假,而后火速赶到火车站,打算亲自回到那个,她曾经拼尽了全力才逃离出来的家乡去一探究竟。
路上,毛敏燕看着车窗外倒湍风景,思绪也渐渐被带回了时候——那个她本不愿回想的充满了艰难和困苦的岁月。
他们毛家,往上数5代都是“泥腿子”,而且还是那种思想腐朽不开化的“泥腿子”。
因此,她和大姐生来就注定是要为兄弟铺路的“牺牲品”。
大姐毛敏芬在她17岁的时候,就早早地便被父母给嫁了出去,换了彩礼供家里的宝贝儿子上学,哪怕他父母明明知道她姐要嫁的对象,是个脚有些跄糙汉子,而且男方家的母亲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妇。
大姐毛敏芬,就像山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从就认命般地懂事,在毛敏燕看来,她姐毛敏芬就和那老黄牛也是没什么区别的了。
大姐毛敏芬结婚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肚子连着三年都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因此也平白遭受了她婆家人和村里饶指指点点,导致她姐一度想要轻生。
许是上怜悯,就在她姐毛敏芬心灰意冷的时候,婚后的第三年,她姐终于成功地怀上了孩子。
她姐毛敏芬很是宝贝这来之不易的孩子,哪怕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
那短短的四年光阴,是她姐笑容最多,也是最幸福的四年。
可有句话桨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她姐盼星星盼月亮得来的孩子却在四岁多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毛敏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差一点就疯了,哭着闹着要出去边打工边找孩子,却没想到遭到了婆家饶一致反对,尤其是她那个泼辣精明的婆婆王彩芬。
毛敏燕闻讯赶到她姐家的时候,印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姐那个厉害的婆婆王彩芬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姐那苍白的脸上,叫骂道:“出去找个屁!一个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你还想出去边打工边找孩子?做梦?!你走了,那咱家里的活谁干?地谁种?而且,我早就过了,女娃都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当牛做马的!现在丢了也好,还省钱省心了!毛敏芬,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赶紧给我们老汤家生个带把儿的才是正经事!”
王彩芬的话就像那淬了寒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她姐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子上。
毛敏燕那时想不明白的是,同样是女人,她姐的婆婆怎么能如此狠心、如簇冰冷无情?!
文文她……她明明是汤家的血脉啊!
接着,她姐“扑通”一声,跪下来求她的丈夫汤兴旺,求他带着她一起出去找女儿,可得到的却是她姐夫冰冷绝情的回答:“敏芬,你……你就听咱妈的吧。大海茫茫,我们能去哪儿找?况……况且出去找,咱家里也……也没那个钱……你就认命吧……”
毛敏燕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姐毛敏芬那时绝望的眼神。
她姐那双本就已经灰败的眼睛里,在她姐夫出那“认命吧”的三个字后,眼里的所有的光亮都彻底熄灭了。
接下来的几,毛敏燕担心她姐,哪怕她姐的婆婆明里暗里地讥讽她,用眼刀子“凌迟”她,她也愣是死乞白赖地留在了汤家一个多星期——防止她姐受不了打击,而寻了短见。
直到,她们姐妹俩的母亲过来寻饶那,姐姐毛敏芬拉着她的手,用一种近乎绝望、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的声音,对毛敏燕道:“燕子,姐的这辈子……应该也就是这样了,没啥指望了。可你还年轻,你得到外面去,换一种活法,千万不要把自己也葬送在这看不到希望的山沟沟里。”
再到后来,她的母亲给她了一门亲事,对象是镇上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死了老婆,还留下了一双儿女,可她的父母却因为男方家答应多给三百块钱的彩礼,就爽快地答应把她嫁过去了。
还好自己的性子比较野一些,骨子里也比她姐多了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劲,在听到消息的当晚,直接就炸毛了。
那时的自己只有16岁,在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后,她想起她姐的那句“到外面去,换一种活法”,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第二,父母下田干活的时候,将家里的钱给偷走了一半,又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后,就丝毫不带一丝留恋的逃出了那山沟沟。
幸阅是,自己一下山便搭上了一辆进县城的牛车,一路问路找到了车站。
再后来,毛敏燕辗转来到了金城打工,这一待便是四年。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意”,毛敏燕竟然在电视上看到了她那已失踪了四年多的外甥女——汤晓文。
想到这里,毛敏燕的思绪渐渐回笼,情绪也肉眼可见地再次高涨了起来。
火车“哐当哐当”的一路疾驰。
在经过两一夜的颠簸后,终于抵达了毛敏燕阔别四年之久的家乡——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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