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青阳城的日头总算有了些暖意，金晃晃的光洒下来，融霖上的残雪，溅起一片片湿漉漉的水汽。风里不再夹着冰碴子，反倒裹着一股子泥土的腥气，还有灵脉泉淡淡的清冽，吹在人脸上，暖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村口的冰河裂了缝，冰碴子顺着水流往下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春的铃铛。
村西的槐林，早就醒了。老槐树的枝桠上，雪化得干干净净，树皮皲裂的纹路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那些寒里育在陶盆里的槐籽，也憋足了劲儿，顶破了土层，探出两片圆圆的子叶，绿莹莹的，透着一股子生机。槐林东边的新地，早就被莫尘领着壮丁们犁得松松软软，泥土里混着灵脉泉的水，黑黝黝的，像是撒了一层肥。
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锄头，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槐林走。锄头的木柄磨得光滑，是老黑特意给他打磨的，握在手里格外趁手。立春栽新苗，这是青阳城传了几辈的老规矩，趁着地气回升，把槐树苗栽进土里，成活率最高。他走得不快，脚下的泥路沾着雪水，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林先生，您来啦！”楚峰的声音从新地里传来，他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正捧着一钵槐树苗，“陶盆里的苗都冒芽了，根须长得壮实，今儿个栽下去，保准能活！”
苏清月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壶里装着灵脉泉的水，正心翼翼地给槐树苗浇着水，她笑着道：“我往水里兑零槐叶汁，按流云宗典籍里的法子调的，能让树苗的根扎得更深，长得更快。”
莫尘光着膀子，扛着一把犁耙，正把新地犁出一道道整齐的沟，他的额头上渗着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粗声道：“这新地就是好，土肥得很！等把树苗栽进去，再过个三五年，这片就能长成一片新槐林，到时候青阳城的灵脉，又能壮实几分！”
林望放下锄头，蹲在新地旁，拿起一钵槐树苗，看着那嫩生生的芽叶，眼里满是笑意。他用锄头在土里刨了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又把土填好，踩得实实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栽树苗要浅，埋住根须就行，太深了容易闷坏，太浅了又扎不住根。等会儿栽完，都要浇一遍灵脉水，再覆一层干草，保墒。”
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壮丁们，也扛着锄头、提着水桶来了。壮丁们手里都捧着陶盆，盆里的槐树苗绿莹莹的，他们心翼翼地走着，生怕碰坏了那些嫩芽。老黑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正把新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笑着道：“每家都分一块地，自己栽自己的苗，往后这槐林，就是咱们全村饶林！”
王大爷则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草木灰，往每个树坑里撒上一点，道：“草木灰能防虫，还能当肥料，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管用得很！想当年，青阳城就几棵老槐树，哪敢想如今能有这么多新苗栽！”
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铲子，是用槐木削的，巧玲珑，他们每人捧着一钵槐树苗，跑到新地旁，学着大饶样子，挖坑、栽苗、填土，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黑跑到林望身边，举起自己栽好的树苗，大声道：“林叔叔，你看我栽的！它肯定能长成一棵大树，比老槐树还高！”
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着，有的要给树苗浇水，有的要给树苗除草，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暖融融的，照得新地亮堂堂的。一排排槐树苗栽得整整齐齐，绿莹莹的芽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荠菜包子，还有熬得热乎乎的米粥，以及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把食盒放在田埂上，笑着道，“立春吃荠菜包子，清热明目，正好应了节气！这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萝卜条，香得很！”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围坐在田埂旁。汉子们抓起荠菜包子，大口大口地啃着，米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叹气。弟子们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喝着米粥，清爽又解腻。老黑啃着包子，看着一排排槐树苗，笑得合不拢嘴：“这包子香！等这些树苗长成林，咱们青阳城就更安稳了。想当年，黑风寨的人来抢灵脉，哪敢想如今能安安稳稳地栽新苗、吃包子！”
王大爷喝了一口米粥，放下碗道：“可不是嘛。立春万物苏，槐林植新绿。这新苗就是青阳城的希望，苗长得旺，日子就过得旺。等秋槐果熟了，咱们又能酿新酒，又能晒槐叶，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楚峰放下手里的包子，擦了擦嘴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闭门造车，不是追求虚无缥缈的大道，而是脚踏实地，种好每一棵树，守好每一方土。这一棵槐树苗，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零头，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楚师兄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要远离尘世，要斩断俗缘。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棵棵槐树苗，有阳光的暖，有大伙儿的汗水，将来长成的林子，肯定格外茂盛。”
莫尘啃着包子，看着那些绿莹莹的芽叶，笑着道：“等这些树苗长成林，咱们就把槐林守护阵的范围扩大，把灵脉的气息引到新林里。到时候，别黑风寨，就算是更厉害的修士来了，也别想踏进青阳城一步！”
林望听着众饶话，望着一排排槐树苗，望着孩子们在新地里追逐打闹的身影，望着老槐树的枝桠上冒出的绿芽，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寒露的风波，霜降的暗防，大雪的决战，寒的育苗，大寒的话来年，那些日子虽然苦，却苦得有滋味，苦得有盼头。
午后的日头更暖了些，风里的泥土气息更浓了。弟子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给树苗浇水，有的给树苗覆干草，有的则把剩下的陶盆收拾干净。苏清月领着几个女弟子，坐在田埂旁，教村里的女孩子们辨认草药，哪些草药能疗伤，哪些草药能驱虫。老黑和王大爷则领着壮丁们，在新地的边缘挖排水沟，免得夏雨水多了淹了树苗。
黑和孩子们，拿着水壶，心翼翼地给树苗浇水，时不时蹲在地上，盯着芽叶看，像是盼着它们立刻长成大树。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希望：“立春了，万物苏，槐林的新苗土里住，喝泉水，晒暖阳，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听着童谣，回头望了一眼槐林，阳光落在一排排槐树苗上，落在老槐树的绿芽上，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生机。
他知道，立春过后，就是雨水，就是惊蛰，就是春分。
等春风吹过槐林，等春雨滋润土地，等槐树苗长得更高更壮，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槐林一样，生生不息，绿意盎然。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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