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渐渐暗淡，唯余几点暗红火星在灰白中明灭。
洛星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柴，看着它们缓缓引燃，冒出微弱的新火苗。他靠在背后的树干上，双臂环抱，闭上了眼睛。
那阵口的吞咽声持续了一阵，随后停了下来。接着是塞子被轻轻塞回水囊的声响，再之后，又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似乎是她在调整姿势。
之后，便再无声音。
夜愈发深沉，山间的寒气也愈发浓重。洛星焰睁开眼，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劲装，又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树根下的阴影。
那女人……会不会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管她冷不冷！冻死了才好呢！省得麻烦！
一夜过去。
光从墨蓝转为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红，最后彻底亮堂起来。林间的鸟儿开始欢唱，露水从叶尖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篝火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黑白的灰烬。
洛星焰靠在树干上，脑袋一点一点，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此刻被清晨的鸟鸣和凉意唤醒，他猛地睁开眼。
空地上一切如旧，没有新的战斗痕迹，也没有陌生的气息。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树根下。
那个女人似乎一整夜都未挪动过位置，保持着昨晚最后的姿势。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洛星焰立刻起身，缓步走了过去。距离几步远时，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宁婉凝依旧蜷缩成一团在那里。
洛星焰正要伸手探她鼻息——
“带我去找一个人。”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洛星焰动作一顿，看向声音来源。
宁婉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她没看向他，眼神定在了空中的某个地方。
洛星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蹿了上来。
“哈？”他气极反笑，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剩半口气的还在下命令的女人，“带你去……找人？大姐，你看清楚状况没？你现在是死是活都难。”
他指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就你现在这样，一阵风都能把你吹散架了，还想去找人？去堂报到还差不多！”
宁婉凝对他的讽刺和怒火充耳不闻。她只是微微转动眼珠，那空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洛星焰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执拗：
“必须去……找到他。”
“找谁？你相好的？还是你的同伙？”洛星焰语气不善。
“你……”宁婉凝似乎想什么，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又咳了起来，这次连血沫都没力气咳出，只是发出破碎的气音。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再次睁开，看着洛星焰，一字一顿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武魂……为何是这样吗？”
“没兴趣！”洛星焰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武魂变成什么样关我屁事！”
然而，宁婉凝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或者，她此刻的状态，已无法对激烈的情绪做出正常反应。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地落在洛星焰脸上，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却执拗地继续着：
“他……知道一黔…武魂的秘密……根源……”每几个字，她都要停下来急促地喘息，“找到他……你才能……真正安全……”
“真正安全？”洛星焰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指着她，“你现在这样，还能威胁到我？真正不安全的是你自己吧！”
“黑暗……不会放过……”宁婉凝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但很快又被茫然覆盖，“见过它的人……都会被……标记……追踪……除非……找到源头……或者……死……”
她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黑暗？标记？追踪？死？
这听起来，可不像仅仅是武魂变异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诅咒？
“你到底在什么鬼话！”洛星焰烦躁地打断她。
宁婉凝心里也清楚，她要找的那个人，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了解，自然也不可能帮到她。
“算了……”她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似乎平稳了些，“带我去找另一个人吧。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
洛星焰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兴趣”。
“不知道。”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连问是谁都懒得问。
宁婉凝对他的拒绝毫不意外，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苍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三个字：
“千、仞、雪。”
洛星焰抱着手臂的姿势没变，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挑了挑，脸上那副“关我屁事”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千仞雪？这女人找她干嘛？
“千仞雪？”洛星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审视，“你找她做什么？你们什么关系？”
“这你不需要知道。”宁婉凝声音冷淡，回避了核心问题。
洛星焰看着她那副避重就轻、故作神秘的样子，心里就很不爽。
既然这女人有求于他，还点明了要找千仞雪这种他确实“熟悉”的人物，那不趁机要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岂不是太亏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洛星焰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没有指向别处，而是轻轻点零自己的脸颊，动作慢条斯理，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暗示。
意思再明确不过。
宁婉凝自然知道这男人想要什么，她也没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提出无理要求。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洛星焰维持着那个略显轻佻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在对方长久的沉默注视下，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他开始懊恼。
帮你那么大的忙，换一个没啥成本的吻，有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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