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洛站在隘口，脸色铁青。西路前锋全军覆没，主将被俘，这对清军的士气是沉重打击。
更糟糕的是，经此一败，三路并进的战略已经破产。东、中两路的清军将领听西路惨败，都放缓了进军速度，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福建战局，出现了转机。
消息传到淮安时，刘体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黑娃干得漂亮！”
他对着众将赞叹不已。
大家也会配合，自然是欢声雷动，频频竖起大拇指。
待众人安静了一些，刘体纯又接着：“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威风，也打乱了清军的部署。但接下来，清军必会报复。告诉李黑娃，不要硬拼，继续袭扰，拖住清军主力。只要拖到秋后，形势就会好转。”
他望向地图上的长江，满怀期待地：“现在，就看郑森在长江上，能掀起多大风浪了。”
长江，春的江面雾气蒙蒙。
二十艘黑色战船如幽灵般在晨雾中穿行，船帆半降，桨声轻微。
这是靖海水师的精锐快船队，每艘船仅载兵一百五十人，但装备了沧州军的火炮和大量火药。
郑森站在“镇海号”船头，手中的黄铜望远镜扫视着江面。他的任务很明确：袭扰长江水道，威胁南京，迫使清军分兵。
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长江不是大海，江面虽宽，但航道固定，两岸炮台林立。
清军水师虽弱，但陆上火力可以覆盖江面。
二十艘快船，三千水兵，在这条千里大江上，如同一把匕首刺入巨人体内——能造成伤害，但也随时可能被折断。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镇江。探子回报，镇江有清军水师战船三十余艘，岸防炮台十二座。强攻不易。”副将张进低声道。
郑森放下望远镜，摇摇头道：“我们不攻镇江。”
“那...”张进有些不解。
“绕过镇江，直扑上游。”郑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接着：“清军料定我们会先打镇江，重兵防守。我们就反其道而行，绕过坚城，打他防守薄弱之处。”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船，降帆摇橹，沿南岸浅水区行进，避开主航道。目标——丹阳。”
丹阳位于镇江上游四十里，是清军粮草转阅重要节点。
那里江面较窄，水流平缓，适合设立码头和仓库。更重要的是，丹阳守军不多，岸防薄弱。
船队悄然改变航向，贴着南岸芦苇丛缓缓上校春日的芦苇刚刚长出，绿绿的密密层层，正好提供了掩护。
船上的水兵都换上了黄绿色衣服，与芦苇颜色相近，远处很难发现。
这一招，是郑森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郑芝龙当年纵横海上，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气掩护，进行突袭。
想到父亲，郑森心中一阵刺痛。父亲现在应该在厦门，或者已经去了南洋。
父子从此陌路，再难相见。
“将军，有船！”了望手低声预警。
郑森举镜望去，只见江心主航道上，一支船队正顺流而下。
看旗帜，应该是清军的运粮船队，大约二十艘漕船，由五艘战船护卫。
“打不打？”张进问。
郑森沉思片刻后，摇摇头：“不打。我们的目标是丹阳，不能提前暴露。让各船隐蔽，放他们过去。”
船队继续潜伏在芦苇丛中，看着清军船队缓缓驶过。那些漕船吃水很深，显然装载了大量物资。
船上的清军士兵笑笑，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
等清军船队远去，郑森才下令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船队抵达丹阳附近。郑森亲自带人上岸侦查。
丹阳城不大，但地理位置重要。江边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大船只，岸上堆满了粮袋、草料。
城墙不高，守军看起来不多，但江边有一座新建的炮台，架着六门红衣大炮。
“将军，怎么打？”张进问。
郑森仔细观察着地形，指着炮台：“炮台是关键。只要能拿下炮台，江面上的船只就是活靶子。”
他又指向炮台后方的一片树林，脸上现出喜色：“你看，炮台背靠树林，清军以为这是然屏障，反而疏于防守。我们可以从树林摸过去，突袭炮台。”
“但炮台有守军...”张进提醒。
“所以需要分兵！你带五百人，从正面佯攻码头，吸引守军注意力。我带两百精锐，从树林摸到炮台后方。得手后，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你立刻撤退，我控制炮台，轰击江面船只。”郑森果断道。
“将军，太危险了！您是主将，怎能亲自冒险？让我带人去突袭炮台吧。”张进劝阻。
郑森摇头道：“炮台是关键，必须万无一失。我亲自去，把握更大。执行命令吧！”
张进知道郑森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只得领命。
夜色渐深，江面上起了薄雾。这对于偷袭者来，是赐良机。
子时二刻，行动开始。
张进率五百水兵，分乘十艘艇，悄悄接近码头。
“打！”杨进大喝一声。
“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轰！”
立刻，枪声、爆炸声猛地响起了。
黑漆漆的江面上，可以看见一条条火舌乱舞。
“杀！杀鞑子！”喊杀声也在江面上回荡。
“咚咚咚！咚咚咚！”船上的战鼓也敲响了。
他们并不强攻，只是在远处放火、呐喊，制造混乱。
码头上迅速亮起大片的火把，人声鼎沸，清军果然被吸引，纷纷涌向江边。
炮台的守军也紧张起来，卸下来炮衣，装填火药、实心弹，调转炮口对准江面。
就在此时，郑森率领的两百精锐已经穿过树林，摸到了炮台后方。
这些水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擅长攀爬、格斗，每人配备短铳、腰刀和炸药包。
炮台守军约百人，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江面上，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来人。
“上！”郑森低声下令。
两百水兵如猛虎出笼，扑向炮台。
“砰！砰砰砰！”
短铳齐鸣，刀光闪动，守军措手不及，瞬间死伤过半。
剩下的想要反抗，但被分割包围，很快就被解决。
战斗仅持续了一刻钟。干净利落全歼守军，炮台易手。
郑森登上炮台，看着江面上慌乱的清军船只，冷冷下令：“目标——码头船只，开火！”
“轰——轰——轰——”
六门红衣大炮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家船队。
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命郑一艘漕船中弹，船身倾斜，开始进水。
一下子，漕船上的人乱做一团，试图堵漏。
旁边的几艘船也有中弹的，除了伤了些人，船暂时没有漏水。
杨进见信号弹升起，立即率部冲上来。
待双方距离三十丈后杨进一声令下。，
“打！”
“轰！轰！”猛火油、掌心雷接二连三响起，几艘船上燃起了火光。
“撤！”
张进绝不恋战，一击即走。
艇顺流而下，迅速脱离战场。
清军完全乱了套。他们不明白炮台为什么突然倒戈，不明白敌人从哪里来。
郑森却不理那么多，指挥着手下拼命的向清军人多处射击，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不心疼。
待到炮筒发红，不能再射击了，才停下来。
等丹阳城内的守军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反击时，郑森已经下令炸毁炮台，率部撤离。
临走前，他们还点燃了码头仓库。囤积的数万石粮草付之一炬，火光映红了半边。
这一夜，丹阳码头化为灰烬，三十余艘船只被毁，清军损失粮草五万石，伤亡几百人。
而郑森所部，仅伤亡三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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