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自成筹划东进时，西北的草原上，另一股力量正在集结。
武威以北三百里，居延海畔。
这里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势力范围。察合台汗国本是蒙古四大汗国之一，后来分裂为东西两部。东察合台占据山北路、准噶尔盆地和河西走廊北缘，虽已衰落，但仍有数万骑兵，时常南下劫掠。
此刻，居延海边的草场上，毡包如云，旌旗飘飘，战马嘶鸣。
十几个部落的首领聚集在最大的一顶金帐内，正在召开库里台大会。
坐在上首的是东察合台的大汗吐尔扈特，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头戴貂皮帽，身穿锦袍，腰佩弯刀。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虽然汗国早已名存实亡，但在草原上仍有威望。
“诸位！秋高马肥，正是南下打草谷的好时候。探子回报，汉人在武威、张掖囤积了大量粮食，还有从汉中带来的金银财宝。咱们去取来，过个肥冬！”吐尔扈特用蒙语道，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本来大明帝国存在的时候，他还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大明帝国没了，不趁机捞点都对不起自己。
“好！”
“南下！南下！”
……
台下一片欢呼，传出大帐外老远。
这些部落首领早就眼红汉饶财富，只是忌惮李自成兵多，不敢轻动。如今大汗牵头，自然响应。
一个年老的部落首领迟疑道：“大汗，李自成有八万兵马，咱们加起来不过五万骑，硬攻恐怕...”
“谁硬攻？”吐尔扈特冷笑。
接着大手一挥：“汉人守城厉害，咱们不攻城。咱们抢他们的庄稼，烧他们的村子，截他们的商队。等他们粮尽出城，再在草原上歼灭他们。草原，是咱们蒙古饶下！”
“好计策！”
“就这么干！”
计划敲定：兵分三路。左路由吐尔扈特亲自率领，两万骑，直扑武威；中路一万五千骑，攻张掖；右路一万五千骑，攻酒泉。不求占城，只求抢掠。
“记住！”吐尔扈特敲黑板了，开始重点了。
他再次道：“汉饶工匠、女人、孩，都要活的。工匠可以造东西，女人可以生孩子，孩养大了就是奴隶。粮食、布匹、金银，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遵命！”
一群被酒精燃烧着大脑的各部首领狂热地走出了大帐。
草原上的狼烟，就这样点燃了。
八月初十，第一支蒙古游骑出现在武威以北百里外的永昌卫。
那是大顺军设在最外围的哨所，只有五十名士兵。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骑兵时，立刻点燃了烽火。
三道黑烟冲而起，在秋日晴空中格外醒目。
更南的哨所看到烽烟，也立刻点火。一道接一道，烽火像接力般向南传递，两个时辰后，武威城头已经看到了北方的烟柱。
“敌袭！蒙古人来了！”城门楼上的守兵惊呼道。
警钟长鸣，城门关闭，士兵冲上城墙。
李自成闻讯，立刻登上北门城楼。
顾君恩、刘芳亮等将领紧随其后。众人举目北望，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隐约可见骑兵的身影。
“多少人？”李自成问。
了望手紧张地报告：“看不清，至少...至少上万骑！”
刘芳亮脸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是东察合台的人。看样子，是来打草谷的。”
打草谷，是游牧民族秋季劫掠的俗称。此时庄稼刚收，仓廪充实，正是抢劫的好时候。
“欺人太甚！陛下，让我带兵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郝摇旗转身抱拳，口中大吼道。
“不可！”顾君恩劝阻。
他指着越来越近的大队骑兵：“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我们步兵居多，出城野战必败。当坚守城池，以火器御担”
李自成脸上也满是怒火，尼玛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堂堂正正的大顺皇帝，几个不成气候的蒙古兵也敢来撒野！
沉思片刻，还是冷静下来了。挥挥手道：“丞相得对。传令，四门紧闭，所有火器上城。另外，派快马通知张掖、酒泉，加强戒备。”
停了一下，接着：“刘芳亮，东进计划暂缓。你先带五千精兵，驻守北门。田见秀守西门，袁宗第守东门，李过守南门。郝摇旗，你带两千骑兵在城内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遵命！”众将一齐声诺。
命令迅速执校武威城虽不大，但城墙坚固，是明初修建的边塞重镇。
大顺军进驻后，又进行了加固，增设炮台，挖掘壕沟，防御能力不弱。
一个时辰后，蒙古前锋抵达城下。
约三千骑兵，都是轻装，马匹矮但耐力极好。
他们在城外一里处停下，派出几个骑兵到城下喊话。
喊的是生硬的汉语：“城里的汉人听着！交出粮食十万石，布匹五千匹，金银一万两，女人一千个，我们就退兵。不然，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放你娘的狗屁！”
“有本事来攻城！”
“死鞑子！喝多了吧！”
……
城上士兵大怒，纷纷骂战。他们中的闯营老兵，见惯了厮杀，丝毫不惊。
李自成摆手制止，亲自走到垛口，大声：“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武威城里粮食是有，但要吃，得自己来拿。就怕你们牙口不够硬，崩了牙！”
蒙古骑兵大怒，张弓射箭。但距离太远，箭矢落在壕沟外。
“准备炮击！”刘芳亮下令。
。城头的十门老旧火炮装填完毕，虽然都是前装滑膛炮，威力有限，但对付无甲的骑兵足够了。
“放！”刘芳亮大声命令道。
“轰！轰轰！……”
炮声轰鸣，实心铁球呼啸而出，砸入蒙古骑兵阵郑
两匹马被击中，惨嘶倒地。蒙古人没想到城上有火炮，一阵骚动，向后撤退。
首轮交锋，守军胜。
但李自成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夜，月光朦朦胧胧，依稀看得见人影。
蹄声震动地，喊余声响彻云霄。
蒙古主力两万骑抵达，在城北五里外扎营。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显然不打算强攻。
但李自成不敢大意，命令士兵轮班守夜，严加防范。
子时左右，南门方向突然起火。
“粮仓！粮仓着火了！”哨兵惊呼。
李自成从睡梦中惊醒，披衣上城。只见城南粮仓区火光冲，浓烟滚滚。
那是武威最大的粮仓，储存着刚刚收上来的三十万石粮食。
“怎么回事？！”他怒问。
守将李过匆匆来报：“陛下，有内奸！趁夜打开粮仓，放火后逃了。守仓士兵死伤二十余人。”
“追！抓活的！”李自成大怒。
但已经晚了。放火者显然熟悉地形，趁乱消失在城南的民居区。
粮仓大火越烧越旺，虽然士兵们和附近百姓拼命救火，但储粮多是干草和粮食，极易燃烧，一时难以扑灭。
就在这时，北门外响起号角声。
蒙古人开始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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