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后,杭州。
浙江巡抚张存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中那份檄文抄本已经被揉得发皱。
“反了,都反了...”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书房外隐约传来喧哗声。
自从檄文传到杭州,城里的气氛就变了。汉人官员窃窃私语,绿营兵士眼神飘忽,甚至有些八旗子弟也开始收拾细软,打听北归的路。
“大人!”
幕僚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急急道:“刚得到的消息,台州参将王斌杀了监军的满人章京,率三千绿营宣布响应檄文,已向温州开进!”
张存仁手一抖,檄文飘落在地。
“还有,宁波水师提标中军副将陈佑暗中与海上郑家联络,虽未公开反叛,但已停止巡海...”
“够了!”张存仁厉声打断,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他是汉军旗人,祖上早年降清,如今已三代为清臣。按理应该对清廷忠心耿耿,可是...可是那檄文上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他心上。
“毁我衣冠,坏我礼乐...”
张存仁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辫子。他还记得时候,祖父偷偷给他看藏在箱底的明朝儒巾,叹息:“这才是咱们汉人该戴的帽子。”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幕僚压低声音问。
“满城将军阿克敦已经怀疑汉官,昨以‘通弹为名抓了三个知府衙门的书吏,严刑拷打。再这样下去...”
张存仁闭上眼,心里面慢慢的盘算着。
他知道幕僚没出来的话:再这样下去,要么被满人怀疑处死,要么被起义的汉缺作汉奸清算。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去把张勇叫来!悄悄的叫,别让人看见。”他突然睁眼,声道。
张勇是他的堂侄,现任杭州城守营千总,手下有五百绿营兵。
半个时辰后,张勇一身便装从后门溜进巡抚衙门。
听完伯父的话,这个三十岁的武将眼睛亮了。
“伯父,咱们早该反了!您没看见吗?沧州军在福建打得博洛王爷抬不起头,郑家水师控制了沿海,现在刘体纯又发出檄文...下要变了!”
“可是咱们家三代食清禄...”
“那是被迫的!祖父当年不降清,全家都要死。可现在有机会了!伯父,咱们手上有兵,杭州仓库里有粮,只要振臂一呼...”张勇激动地,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
张存仁犹豫着。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九族性命啊。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喧哗。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结结巴巴地报告:“老…老爷!不好了!阿克敦将军带着兵来了,要搜查通敌证据!”
张存仁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呼吸急促。
张勇却“噌”地站起来,抽出佩刀道:“伯父,没时间犹豫了!今咱们不反,明脑袋就要挂在城门上!”
前院已经传来砸门声和满语的呵斥。
张存仁一咬牙,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枚巡抚大印,大声:“传我命令:杭州绿营即刻起兵,诛杀满虏,光复杭州!凡我汉家儿郎,随我杀敌!”
这一,杭州城杀声四起。张存仁、张勇率领三千绿营兵突袭满城,与八百八旗兵激战半日。
最终,阿克敦战死,残余满兵退守将军府负隅顽抗。
消息传出,整个浙江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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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江西南昌。
江西提督金声桓在密室中会见一位不速之客。来人四十多岁,书生打扮,自称姓徐,是刘体纯派来的密使。
“金将军,话已明,何去何从,请早做决断!扬州大元帅有言:将军若反正,既往不咎,仍以提督相待,共图大业。若执迷不悟...福州城破之日,便是大军西进之时。”徐先生淡淡道。
金声桓盯着桌上的檄文和密信,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明朝旧将,二年前清军南下时投降,这两年在江西镇压抗清义军,手上沾了不少血。
“刘元帅...真能不咎既往?”他再次问道。
“大元帅在檄文中得很清楚:不论前愆,但凡愿抗清者,皆为我袍泽兄弟。将军当年降清,乃大势所迫,身不由己。如今大势逆转,正是将军戴罪立功之时。”徐先生正色道。
金声桓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去年在赣州镇压起义时,那些宁死不降的明军残部;想起了被他处决的故友之子;想起了每夜纠缠的噩梦。
“可我若反正,清廷必杀我全家。我妻儿老都在北京...”
“将军放心!”
徐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金声桓:“沧州军谍报司早已安排。这是您长子金道明从北京送出的信,他们已安全脱身,正在来南方的路上。”
金声桓颤抖着接过信,一眼认出儿子的笔迹:“父亲勿忧,儿已随商队出京...”
他看完信,老泪纵横。
三日后,江西提督衙门升起明旗,金声桓发布《告江西父老书》,宣布“弃暗投明,重归华夏”。
麾下两万绿营兵倒戈,连克九江、抚州,震动江南。
湖南长沙的反应更加直接。
这里本就是何腾蛟、堵胤锡等南明将领活动区域,清廷统治本就薄弱。
檄文传到后,长沙街头一夜之间贴满了反清标语。
更让清廷湖南巡抚吓破胆的是:驻扎岳阳的绿营副将马进忠,原是左良玉旧部,直接率五千兵马南下,声称要“与长沙父老共商抗清大计”。
实际上,马进忠早已与潜伏在湖南的沧州军密探接上头。他的部队中,已经有三百人换装了火帽枪——这是从扬州前线秘密运送过来的。
“马将军,长沙城内只有八百八旗兵,两千绿营也大半是汉人。只要将军兵临城下,城内必有人响应。”密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马进忠是个粗豪汉子,一拍桌子。自从降清后,并没有过上几好日子,远不如跟着左良玉干得痛快。
“干他娘的!老子早受够鞑子的气了!传令下去,明日开拔,目标长沙!”
湖南的战火,就淬燃。
湖北武昌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湖广总督罗绣锦是清廷铁杆,手段狠辣。
他收到檄文后,立即下令全城戒严,抓捕任何有反清嫌疑的人。三内,武昌监狱人满为患。
但高压之下,必有反弹。
十二月十八日夜,武昌城突然四处火起。一群蒙面人袭击了火药库,引发巨大爆炸。趁乱,数百囚犯被劫出大牢。
为首的劫狱者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自称“楚江龙”,真实身份是当地漕帮少帮主。他站在监狱门口,对逃出的囚犯和围观百姓喊道:
“父老乡亲们!刘大元帅在扬州发檄文了!下汉人都要起来抗清!咱们武昌人能当孬种吗?”
“不能!”响应者越来越多。
“鞑子占咱们的地,杀咱们的人,还要咱们剃发留辫,这是要亡咱们的种啊!今咱们反了!愿意跟我干的,去码头集合!咱们有船有粮,先占了汉阳,再打武昌!”楚江龙越越激动,手中的腰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寒光迸射。
一夜之间,武昌周边冒出十几股义军。
有的只有几十人,有的多达上千。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熟悉地形,来去如风,让清军疲于奔命。
罗绣锦暴跳如雷,调兵镇压,却按下葫芦浮起瓢。
更让他心惊的是:驻防荆州的绿营总兵郑四维,突然借口“剿匪”,带着主力部队向东移动,明显是在观望局势。
整个湖广,已经成了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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