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哭着冲到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哭得口齿不清：“夫人，夫人，保佑，侯爷能话了！”
七不停的磕头，“大公子，二公子，你们的仇，姐报了！呜呜……”
杨婉清坐在凌肃床边，凌肃艰难地颤动着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朝…阳…”这两个字他得很艰难，却是近一年以来他叫出的第二个名字。
他抓着杨婉清不停的抖，眼泪哗哗的淌下来。
杨婉清挤出一丝笑，尽量动作很的往外抽手：“侯爷醒了，将军还不知道，我，我现在去告诉她。”
杨婉清终于抽出一只手，吸了吸鼻子：“侯爷，醒了，可将军还没醒呢，我得，去看看。”
凌云肃感激地点点头，抓着她的那只手松零力。杨婉清招了招手，让肖儿过来服侍凌肃，自己逃一样往外走。
她冲到凌云房间里，一屁股坐到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凌云就抹起了眼泪。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杨婉清的心情。
凌肃醒来，她应该开心。可是，她却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如今杨云舒死了，她的人生也改变不了？
凌云眉头抽动，昏迷中，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来。
杨婉清疼惜地用指腹擦去她的泪，喃喃道：“云儿……”
“云儿……”
一个温柔至极，却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凌云耳边忽远忽近。凌云伸出手，在那模糊的空间里摸索着：“娘？是娘吗？娘，你在哪里？”
“娘……”一个清晰的字从凌云喉间发出。
——她梦到娘了？
杨婉清一惊，伸手握住了凌云仍旧冰凉的手。——她也会想她的娘，可我，却一次也没梦见过我的娘。
相同的悲伤，让杨婉清的心与凌云贴得更近了一点。
“娘，你在哪儿？娘，你的仇，云儿报了！”
凌云在迷雾里跑得越来越快，可是那叫着云儿的声音却消失了。
“娘，你在哪儿？等等云儿，你和兄长的仇，云儿报了！”凌云声音哽咽，“娘，你也嫌弃云儿吗？”
“娘，你也觉得云儿手刃了那毒妇，云儿很残忍吗？娘，你出来啊！出来见见云儿呀！”
凌云的眼泪再次流出眼角，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杨婉清用力握着她的手，想让她的手更暖一点。
“大夫人，”这时，门外传来玉宝很轻的喊声。
“进来。”杨婉清迅速收起表情，“是给云将军的药吗？给我吧，你去再弄个炭盆来。”
玉宝将药碗递给她，伸头看了看凌云，道：“我去弄个汤婆子。”
杨婉清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药碗，感觉还很烫便没有立刻给凌云喝。
不一会儿，玉宝抱着用厚厚的土布包好的汤婆子进来。
“你好好看着侯爷和将军的药，不能让别人插手。”杨婉清叮嘱道：“将军这里我陪着，你出去吧。”
玉宝离开，杨婉清看着凌云，不由自地又流下泪来——若能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该多好。
“哥……”又是一声很轻的呜咽从凌云喉间溢出，当然，还有一直没有停过的眼泪。
杨婉清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握着凌云的手，陪着她一起流泪。
“哥，你的仇，云儿亲手报的！哥，你怎么也不来见云儿啊？”
凌云走在云雾弥漫的地方，她看不到周围，只有一团团厚重的云雾围在她身边。前面有个人影，她知道。
可那是凌锋还是凌锐呢？
“哥，你们，你们在哪儿？等等我呀！”凌云哭了起来，就像时候，凌锐拿着糖葫芦一直走在前面，让她够不着。
那时候，只要她一蹲下假装哭了，凌锐就会立刻倒回来。将手里的糖葫芦塞进她手里：“云儿不哭，这本来就是给云儿的，来，尝尝甜不甜？”
而那时候的凌云，立刻就会抬头，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脸，抢过糖葫芦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对着凌锐笑：“二哥又上当了，云儿可没哭。”
可是，二哥，这次云儿真的在哭，你怎么还不回来哄云儿啊？二哥，你也觉得云儿很残忍吗？可是……
凌云向前跑着，那两个身影在前面忽隐忽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哥！你们等等我，哥……”凌云的声音像被浓雾吞没，得不到任何回应。冰冷与绝望如同这重重浓雾，一点一点向她袭来，好像也要将她吞进这浓的化不开的黑雾里。
“嗵”，凌云突然撞到一个冰冷的身体上，一抬头。萧宇那张满是恐惧的脸霍然出现在凌云面前。
“王爷？你怎么也在这里？”凌云伸出手，想要拉萧宇的手。
萧宇惊恐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就好像生怕被她触碰到一样，“你别过来，你，手上有血……”
——我，手上有血？
凌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那双手上，只有无数被武器磨出的茧子，根本没有一点血迹。
“王爷，我的手，干…净…的”凌云的声音越来越，最后三个字，她也没有勇气大声出来。
她的手，是干净的吗？她的手上，有狄戎蛮子的血，有挛鞮一族的血，还迎…杨云舒，那个恶毒的女人。
可那个女人不该死吗？她为了一个意外，害了那么多的人,她不该死吗？亲手割下她的肉，真的不是为复仇？
只是因为同为女人，自己不想让她在死前赤身裸体暴露在人前。只想给一个女人保留最后一丝做为饶尊严，莫非自己真的错了？
“宇，她是女人，她也曾经给你喂过羊奶。她该死，可是，不该被侮辱。”凌云再次向萧宇伸出手。
而萧宇，同样再次向后接连后退几步。凌云的手指只触到了他袍角带起的一阵风。
“不，凌云，你太可怕了！你是地狱里来的罗刹……”萧宇的声音如同回音一般，在凌云耳边嗡鸣。
“不，我，不是……”
凌云哭喊着，猛的坐了起来。
吓了一旁正流泪出神的杨婉清一跳：“啊，云儿，你怎么了！”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凌云转过脸，看着杨婉清，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问道：“婉清，你，我是不是很没人性？”
杨婉清一怔，随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哽咽道：“云儿，你是最善良的，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有担当的女子。”
“云儿，你为那么多女子撑起了一片空。你为我娘报了仇，你让我不用去挛鞮受那非饶折磨。”
“云儿，你是最好最好的云儿。”
凌云皱眉喃喃：“那，为什么娘亲不见我，兄长也不见我？萧宇，他我，是地狱来的罗刹？”
“云儿，你在我心里，比这世间所有的男儿更有担当！”杨婉清伸手勾住凌云的脖子，温柔的将她揽进怀里。
凌云靠在她的胸前，脸颊上传来温热，鼻子里钻进淡香。而这些，都是属于杨婉清的。
“云儿，在这世间，只有你才是我的岸！是你让我知道，一个女人笑，是可以不需要掩住嘴的； ”
“是你让我知道，女人，也可以提刀上战场； 女人也可以不用靠向男人乞食过活。”
“云儿，如果他们都不来见你，你还有我！”杨云舒捧起她的脸，认真而虔诚地轻轻吻上她的眼角。吻在那泪痕还没干的冰冷脸颊上。
这一吻极轻，轻得像是蝴蝶翅膀带着的风； 这一吻，却又极重，重得好像杨婉清在悄悄给她着一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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