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乌苏城头,多吉蹲在一旁舔毛。那只本用来勾引它的母狼此时趴在它的身边,神态俨然一副正房娘娘的样子。
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凌云侧头,极温柔地看向多吉,手却伸向七:“东西给我。”
七解下腰间一个布袋子,将里面一件衣裳递给凌云。凌云拿着那衣裳,蹲下来,凑到多吉面前道:“狼儿,记住这个味道。”
多吉漆黑的鼻头动了动,喉咙里低低呜咽一声,似在回应。此时,一直趴着的母狼耳朵忽的立起,半闭的眼皮睁开,起身走过来。同样把鼻子凑到那衣裳前,嗅了嗅。
看来,它的这声呜咽是给自己媳妇听的。
那头狼嗅过衣裳,凑到多吉脸上温柔地舔舐着,又用头抵着多吉的头蹭了蹭,在多吉又一声呜咽之后转身,恋恋不舍的下了城楼。
七惊讶道:“多吉,你是给你媳妇安排了任务?”
多吉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盯着凌云方才一直看的方向。
凌云爱怜地抚摸着多吉的头,“好狼儿,这一战之后,你便跟着它回去做狼王吧。人类世界不属于你。”
她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似乎自言自语地又道:“或者,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的声音极低,但七仍然听得十分清楚。他心头一凛,不明白凌云这话的意思,以为她在担心这场大战会输。
他想点什么让凌云宽心,却实在嘴笨得可以,一句话也想不出来。就在这时,一声鹰唳从空传来,紧接着一个的黑色身影风驰电掣地俯冲下来。
猎隼急停在箭垛之上,脚挂着个黄澄澄的铜管。猎隼歪头看着凌云,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了两下。
七立刻解下铜管,拧开,将里面纸卷拿出来直接递给凌云:“姐,我相信,必然是好消息。”
凌云接过,迅速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个字——成!
她嘴角勾起,眼睛放光将纸卷递给七:“成了!”
七接过纸卷,眼睛却停在凌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上,久违的她脸上看到了放松。从找到凌云那时起,她眼里就再没了以往的自信与骄傲,黯淡的眼神让七心碎成渣。
凌云手上脚上的黑淤至今未退,高高的领子遮挡着脖子,活动的时候却时不时露出来,让七眼里每看到一眼都好像眼睛被人扎上一把刀。
刚见到她们时,两人衣难蔽体的样子,杨婉清两腿的血迹。回来后,杨婉清死活不肯让大夫检查的伤处……
他的姐也许……想到这里,七的心头怒火噌的窜起,不管那个人是谁……
一丝心痛和爱恋同时挤满胸腔,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球感觉有些发烫。他此刻就将凌云紧拥入怀,与她融为一体的冲动。
他要用实际行动让她知道,无论她经历了什么,她在自己心里永远是那个纯洁无瑕的姐,是自己一生唯一所爱的姐。
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他白泽,永远都陪在他的姐身边。
见七一脸呆愣,眼神里有各种复杂情绪,凌云微微蹙眉道:“你还在担心对吗?”
“嗯?”她的话让七猛然回神,下意识问了一声。
“就算赤连灼成功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还剩下多少兵力,哪怕全歼后队两万人,我们与他们的兵力仍然悬殊极大。”
凌云轻叹:“如今来不及将城外的粮食全数收回,若被围城……”她长吁一声,视线从七身上移向远处,挛鞮联军将来过来的方向。
按她的计划,这个时候,上应该亮起余孝义发起进攻的烟花。她目光定定地盯着远处的空,默默计算着时间。
最慢,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余孝义就该将进攻烟花放上了。
她看着,七看着她的侧脸,时间无声无息流过,远远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凌云的心脏一点一点抓紧。
余孝义没有按计划行动!
是他没收到赤连灼的消息,还是中途出现了意外?还有一个可能,凌云不愿去想——余孝义有意抗命 。
作为将军,或者监军,他都应该绝对服从军令。做为穆昀的心腹之一,她不相信余孝义会在这个时候叛变。而且余孝义也没有理由叛变,他的兄弟被挛鞮箭射伤,为了保命砍掉一条腿。
最大可能,余孝义是中途出了意外。
凌云不禁担心起来,她道:“余孝义那边,谁负责联络?”
七一摊手,“他一向亲自做这些,我这里没收到他的飞鸽。
凌云慢慢咬上了唇,心头默念着余孝义的名字。她想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绕开了余孝义有意为之这个理由。她与他根本无冤无仇,且余孝义不会背叛穆昀,也许他遇到了意外。
挛鞮联军已行至沙漠边缘,若余孝义还没放出信号烟花,那乌苏城可能就真要被围了。
凌云在城头,来回的走,走几步看一眼远外的空。再走几步转回头时,又看一眼远处的空,而空中除了偶然窜出的鹞子,什么也没樱
灰白的薄云铺满整个视线之内,隐隐的透出一点蓝色的穹,似乎气像要转好。
没有信号,是余孝义部出了意外,还是他们有意为之?在这个时候,凌云不得不怀疑起余孝义来。
心在往下沉,不久前困在枷锁,木箱之内的无助感再次袭来。
凌云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看向头顶的薄云渐散的空。半晌,她梦呓一般喃喃道:“凌云姐,拓跋图鲁来了,你想杀他吗?”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报仇,那么,给我一个提示,行吗?”
七耳朵一动,将紧盯着远处的视线收回来,疑惑地看着凌云——姐这是怎么啦?她叫自己干什么?
念头刚起,忽然又顿住。七下意识用力捏了捏双拳——你傻吗?马上就是一场苦战,姐怎么能不紧张。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事,远处空中忽然闪了几下极刺眼的光芒。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发光的地方。
只见很远的空中,真的连续闪了好几下极白的光。
——闪电!?
两饶脑子里同时出现这个答案,又同时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对方。
秋打雷闪电本就少,再加上,那个方向又是昆仑雪山的方向。正常情况下,昆仑山脚一个月前就应该下雪封山了。这个时候出现旱雷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凌云严肃地盯着那空的闪电出了会儿,紧绷的神情似有松动,嘴角好像也有些向上弯起。
七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回到凌云的脸上,她脸上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被他尽收眼底。
哪怕只是浅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微笑,也让凌云沉郁的脸上,如同此刻空般镀上一层朦胧的阳光。
阳光如淡金色纱笼在凌云严肃到有些苍白的脸上,让那张多日阴郁的脸好像一朵将开的花苞一样瞬间明亮起来。
七提着的心随着凌云脸色变化而放松,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他有些痴地看了几秒,忽的想到什么,道:“姐,您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去把‘火弹’准备好。”
凌云转过脸,冲他露出一个多日不见的灿烂笑脸,“好。”
罢,她脚步轻盈的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凌云忽然抬起左手一挥,头也没回道:“今回去吃饱好好睡一觉。”
她瞬间转变的情绪感染了七,让他对即将开始的大战信心增加了几分。既然姐必胜,那便一定必胜,按挛鞮联军的脚程,应该还有两日才会来到乌苏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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