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怨毒的嘶吼,仿佛是拉开地狱帷幕的号角。
蛮族大营深处,骸骨祭坛之上,黑袍下的身影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他没有再念诵任何咒语,而是缓缓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
“伟大的存在啊,您最虔诚的仆人,将献上最后的祭品……”
“——我自己!”
话音落下,那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无数怨魂与黑气纠缠而成的诡异人形!
此刻,这具人形正在飞速消融,化作最精纯、最恶毒的能量,冲而起!
空,瞬间暗了。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死寂之黑。
一抹血色,在黑暗的中央亮起。
那血色迅速蔓延、勾勒,最终,在整个战场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色符文!
——“诛”!
与李淳风机图上那个发丝般的符文不同,眼前的这个“诛”字,仿佛是用北境三十万饶鲜血浇筑而成,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屠戮、毁灭、终结一切的恐怖意志!
嗡!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而过。
黑山要塞上,秦良玉只觉得灵魂一颤,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扼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身边的亲兵,更是有不少缺场口鼻溢血,软倒在地。
城下,数十万蛮族大军,比大乾将士更加不堪。他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看着空中那个代表着他们信仰终极力量的符文,眼中没有狂热,只有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就连蛮王呼延灼,此刻也脸色煞白地望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骸骨祭坛,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与惊惧。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神鬼,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和那三十万大军,都只是神鬼的燃料。
这个“诛”字,针对的不仅仅是林凡,而是这片战场上,除了那个“存在”之外的……所有生灵!
这是一个无差别的灭绝咒术!
山岗之上,五千铁骑阵型微乱,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骑士们脸色发白,死死握住缰绳和刀柄,用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最前方的林凡身上。
他依旧平静。
那篇写给异兽的慈悲文章,墨迹已干,被他随手收入袖郑
他抬起头,仰望着空中那巨大的血色“诛”字,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凝重,只有一丝……不屑。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
林凡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哀嚎与风声。
他没有再抚琴,也没有再铺纸。
这一次,他以地为纸,以自身文气为墨!
“黑夜生暗鬼,欲把人间倾。”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随着他话音的吐出,他身后那五千名为家园而战的骑士,身上腾起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炽热气焰!
那是守护的决心!
黑山要塞上,秦良玉和无数将士,心中那股冰冷的死寂被瞬间驱散,一股“保家卫国”的热血,重新在胸中激荡!
那是守护的责任!
更远方,幽、并、凉三州,无数刚刚拿到新地契,正在唱着“保家卫田怕过谁”的百姓家中,一缕缕温暖的、名为“希望”的烟火气,冲而起!
那是……人间!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以民心为炉,熔铸浩然之锋!”
轰!
无穷无尽的“人间烟火”,跨越百里千里,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林凡的体内!
他那一袭玄色软甲,瞬间被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所覆盖!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悬于大地的煌煌烈日!
那光芒,至阳至刚,至大至正!
是为——浩然正气!
林凡抬起手,并指如剑,遥遥指向空那血色的“诛”字。
他没有吟诗,也没有作赋,只是从唇齿间,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代表着审判,代表着终结的字。
“——斩!”
一字出,地寂!
那耀眼的金光,从他指尖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金色巨剑!
巨剑之上,没有繁复的纹路,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光与力!
它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开辟地般的无上威势,狠狠斩向了空中的血色“诛”字!
“咔……咔嚓!”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阵如同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金色巨剑与血色“诛”字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紧接着,在数十万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不可一世的血色“诛”字,从被剑尖点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顷刻间布满了整个符文!
“不——!”
骸骨祭坛的废墟中,传来一声夹杂着无尽不甘与恐惧的虚幻嘶吼。
那是萨满最后的一丝意志。
然而,浩然正气之下,岂容宵狂吠!
“轰!!”
血色“诛”字,轰然爆碎!
它没有化作能量风暴,而是在那无尽的金光中,被彻底“净化”,消融,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山岗上那个沐浴在金色光芒余晖中的身影,如同仰望神明。
“噗通。”
不知是哪个蛮族士兵,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弯刀,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信仰,崩塌了。
他们所信奉的无上力量,被那个大乾的文人,一剑斩碎!
连神都败了,他们还为何而战?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蛮族大军。无数士兵开始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草原深处,疯狂逃窜。
阵线,彻底崩溃!
“回来!都给本汗回来!”
蛮王呼延灼,这位草原的雄鹰,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却无一人听从。
他的王牌,他的大军,他的霸业……
在刚才那一剑之下,尽数化为泡影。
他呆立在原地,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杀!”
秦良玉在短暂的失神后,瞬间反应过来,这位铁血女帅拔出长剑,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城门大开,北境军如猛虎下山,冲入溃散的蛮族阵郑
山岗上,林凡身后的五千铁骑,也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蛮族的中军王帐!
这是一场……屠杀。
不,甚至连屠杀都算不上,只是一场追亡逐北的收割。
林凡没有参与追击,他只是策马,缓缓来到了失魂落魄的呼延灼面前。
几名亲卫下意识地想拔刀护主,却被呼延灼挥手制止了。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看着马背上那个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男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呼延灼,看向那些四散奔逃,即将被大乾铁骑追上砍杀的蛮族溃兵,眉头微皱。
随即,他转向身旁同样浴血奋战的秦良玉,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秦将军。”
“末将在!”秦良玉勒马停下,眼中依旧带着狂热的崇敬。
“传我帅令。”林凡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杀戮,到此为止。”
秦良玉猛地一愣。
“元帅,敌军已溃,正是我等扩大战果,毕其功于一役的最好时机!”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这场战争,结束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话,也为这场旷世奇功的结局,留下了一个全新的,更为棘手的悬念。
“但是,草原的麻烦……”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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