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墨更浓。
林凡自百味楼归来,身上那股混杂着酒肉与香料的气息早已被夜风吹散,只余下冰冷的杀意,沉淀在眼底。
乾云曦没有多问,只是为他备好了热水与干净的衣物。
“今晚,府中戒备,提至最高。”林凡换上常服后,只了这么一句。
乾云曦点头,眸光清冽:“我明白。府里的刀,也早已擦亮了。”
一夜无话。
……
翌日,太和殿。
经历了两日惊心动魄的交锋,今日的朝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百官如同惊弓之鸟,连笏板都握得死死的,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成了下一个杜岩。
龙椅上的乾元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大皇子一派的武官,昂首挺胸,眼中带着几分挑衅的煞气;而三皇子身后的文臣,则个个面带忧色,不时看向吏部左侍郎陈博文,神情复杂。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三皇子举办“曲江雅集”的日子。
那名为雅集,实为造势的盛会,在此刻看来,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灯。
朝会波澜不惊地进行着,议的都是些边疆屯田、州府税收的寻常政务。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要安然度过时,林凡,又一次出列了。
他一动,满朝文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爷,又要干什么?
“臣,林凡,有本启奏。”
“准。”乾元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林凡躬身,声音朗朗,响彻大殿,“近来京中暗流涌动,非议四起,朝堂之上亦有攻讦之声,臣深感忧虑。”
来了!他要反击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他如何炮轰大皇子或三皇子。
然而,林凡话锋一转:“臣以为,朝堂之争,乃国事,自有陛下圣断。然京城乃首善之地,子脚下,万民仰望,绝不容有丝毫动荡,授人以柄。”
“臣提议,为确保京畿安稳,震慑宵,当由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以及臣所掌的听风卫,联合组建‘治安巡防营’,即日起对京城内外,进行为期一月的无差别巡防!”
轰!
此言一出,比昨日的弹劾更让人震惊!
京兆府,是府尹钱峰的地盘,中立派。
五城兵马司,向来被大皇子和雍王旧部渗透。
听风卫,则是林凡自己的私军!
这哪里是联合巡防?这分明是让听风卫,拿着鸡毛当令箭,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臣,反对!”
大皇子的心腹,京营副都统陈啸立刻出列,声如洪钟:“京城防务,自有禁军与兵马司负责!林侯的听风卫,乃监察密探,于法无据,岂能与经制之军混同?此乃乱命!”
“陈都统此言差矣。”林凡看都未看他,依旧对着龙椅,“听风卫监察百官,亦监察不法。如今有人欲在京城生乱,难道听风卫要坐视不理?还是……陈都统觉得,京城之中,有什么是听风卫……看不得,查不得的?”
嗡!
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自林凡身上弥漫开来。这一次,没有光影,没有神迹,但那股沛然正气,却让他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陈啸被他一句话噎住,脸色涨得通红。他若“是”,那就是心虚;若“不是”,那就是同意林凡的提议。
“林侯此议,虽用心良苦,但三司并立,职权不明,恐互相掣肘,反生乱象。”三皇子派系的陈博文,皱着眉出列,打起了圆场。
他今日便是焦点,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陈侍郎多虑了。”林凡终于将目光转向他,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今日曲江池有雅集,名士云集,乃我大乾文坛盛事。若有宵之辈,趁机作乱,惊扰了诸位大儒雅兴,岂非我等失职?”
“有我三司联合巡防,确保盛会万无一失。陈侍郎,也好安心与诸位同道,品茗论道,不是吗?”
林凡的目光,在“万无一失”和“安心”两个词上,微微加重。
陈博文心中猛地一跳!
他从林凡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警告,一丝……看透一切的冰冷!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此事绝密!
一时间,陈博文心乱如麻,竟不知如何反驳。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龙椅上的乾元帝。
这道看似荒唐,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提议,像一根毒刺,扎在了所有势力的要害上。
批,等于放虎出笼,让林凡这头猛虎,带着他的听风卫,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不批,若今日曲江池真出了事,皇帝的脸面何在?
许久,许久。
乾元帝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看到了林凡眼中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滔的杀机。
他明白了。
林凡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商议。
他是在告知所有人——他要杀人了。而这道奏疏,只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块擦刀布。
“准。”
一个字,从乾元帝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治安巡防,由林凡全权节制。若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此旨一下,陈啸脸色煞白,陈博文则是浑身一凛,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退朝。”
乾元帝猛地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半分停留。
百官散去时,看向林凡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惊惧,更带着一丝面对未知灾般的恐惧。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凡缓步走出太和殿,阳光正好。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登上了听风卫的指挥马车。
“侯爷,所有队已按预案,进入指定位置。”一名听风卫的千户,低声禀报。
“嗯。”林凡点零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用朱笔,在曲江池畔的一座临水茶楼上,画了一个圈。
“告诉三娘,鱼已入网,让她把‘庄家’请到这个位置来喝茶。”
“是!”
林凡掀开车帘,望向远方碧波荡漾的曲江池。
那里,文人雅士正陆续抵达,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而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杀手已经磨亮了匕首,阴谋家正在等待流血的信号,皇子们在府中焦灼地踱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心中默念。
“可惜了。”
“今的曲江池畔,只有一个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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