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气氛凝滞如铁。
林凡那份《大乾律法改革纲要》的余音还在殿中回荡,百官的脸色却已分化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顾玄清为首的清流派,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而那些世家出身、利益盘根错节的保守派官员,则脸色铁青,眼神闪烁。
“荒谬!”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率先发难。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须发皆白,在朝中素影礼法大家”之称。
“林大人,你这所谓的改革方案,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要将我大乾数百年的律法根基连根拔起!”
钱谦益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自太祖立国以来,《大乾律》历经七代帝王修订完善,早已成为维系社稷的根本。你一介后生,凭什么改就改?”
“就凭午门血案查出的那些贪官污吏?”他冷笑一声,“那只能明执法不严,而非律法本身有问题!”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钱大人所言极是!”
“律法乃国之根本,岂可轻动?”
“若真如林大人所言,岂不是我大乾数百年都错了?”
林凡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如水。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幕。任何改革,触动的都是既得利益者的奶酪。这些人不是不懂道理,而是装糊涂。
“钱大人。”林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敢问,《大乾律》第三百七十二条,如何规定官员贪腐的量刑标准?”
钱谦益一愣,下意识道:“贪银百两以上者,革职查办;千两以上者,流放三千里;万两以上者……”
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
因为《大乾律》中,对于贪腐万两以上的处罚,竟然只是“斩监候”——也就是秋后问斩,而且还有机会通过各种渠道减刑。
“万两以上,也不过斩监候。”林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而午门血案中,周景云一人贪墨三百万两,他的党羽加起来,超过千万两白银。”
“按照现行律法,他们最多也就是个斩监候。若有人从中斡旋,甚至可能减刑为流放。”
林凡环视百官,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大人,这样的律法,还能称之为吗?”
殿内一片死寂。
钱谦益脸色涨红,却不出反驳的话。
“再问钱大人。”林凡继续道,“《大乾律》中,对于官员失职渎职,可有明确的问责机制?”
“这……”钱谦益支吾道,“自然是有的,各部各司都有规制……”
“规制在哪?”林凡打断他,“是哪一条律法明文规定?还是,全凭上官一句话,想罚就罚,想放就放?”
钱谦益彻底不出话来。
因为《大乾律》中,对于官员失职的处罚,确实没有明确的量化标准,全凭上官裁量。这也导致了大量的官官相护、徇私枉法。
“律法不是不能改。”林凡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而是必须改。”
“因为时代在变,社会在变,若律法不变,那就是刻舟求剑,终将被时代抛弃。”
他转身面向龙座上的乾元帝,躬身一拜:“陛下,臣请以文道之力,为诸位大人展示,何为真正的律法之道。”
乾元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微微颔首:“准。”
林凡深吸一口气,体内文气开始涌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缓缓书写。
一个“法”字,凭空浮现。
那是纯粹的文气凝聚而成的字体,笔画苍劲有力,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大乾律论》四个大字,悬浮在太和殿的半空中,光芒璀璨,威严肃穆。
百官震惊地抬起头。
文道具现,这是只有大儒才能做到的手段。而林凡,竟然能将文气凝聚到如此程度!
但这,只是开始。
林凡继续书写,一行行文字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幅宏伟的画卷徐徐展开。
“法者,下之准绳也。”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立于上,则民安于下。”
每一句话,都引经据典,出自圣贤经典。但林凡的阐述,却赋予了这些古老的话语全新的生命。
文气流转间,那些文字开始演化。
一座巍峨的宫殿在空中浮现——那是大乾的朝堂。
宫殿之下,是无数百姓的身影,他们或耕种,或经商,或读书,构成了大乾的根基。
而在宫殿与百姓之间,一张巨大的金色法网缓缓铺开。
那法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条律法条文。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严密的体系。
“律法,当如这张网。”林凡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上护朝廷纲纪,下保黎民安康。”
“但这张网,不能只捕鱼虾,却让大鱼从网眼中逃脱。”
他手指一点,那金色法网中,一些网眼突然放大,几条代表着贪官污吏的黑影从中逃窜而出。
百官看得心惊肉跳。
这不就是在影射现行律法的漏洞吗?
“所以,臣请陛下,重织这张法网。”
林凡再次挥手,那些放大的网眼开始收缩,变得更加细密。同时,一些新的节点在网上浮现。
“增设《官员问责法》,明确各级官员职责,建立量化考核标准。”
“修订《贪腐惩治法》,提高量刑标准,贪腐万两以上者,一律斩立决,抄家灭族。”
“新设《民事诉讼法》,让百姓有渠道申冤,不再只能击鼓鸣冤,听由命。”
“完善《刑事审判法》,规范审讯流程,杜绝刑讯逼供,确保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推敲。”
每出一条,空中的法网就多出一个节点,光芒更盛一分。
到最后,那张法网已经密不透风,金光璀璨,如同一轮烈日悬于太和殿上空。
而在法网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公”字缓缓浮现。
“法之根本,在于公。”
林凡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公则明,明则威,威则校”
“唯有公正的律法,才能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让清官廉吏扬眉吐气,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这,才是臣心中的大乾律法!”
话音落下,那张金色法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太和殿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宏伟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
这不仅仅是文道力量的展现,更是一种思想的具现化。
林凡用文气,将他构想的律法体系,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张法网,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活生生的、能够感受到的“公正”本身。
钱谦益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改革者,而是一个能够用文道重塑规则的……圣人之资。
“陛下!”
顾玄清率先跪倒,声音激动得颤抖:“林大人此论,堪称千古未有之大道!臣请陛下,准其所奏,重修《大乾律》!”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跪倒,包括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中立派。
在绝对的思想高度和文道力量面前,所有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乾元帝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张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法网。
许久,他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好一个法之根本,在于公!”
“林凡,朕准了!”
“从今日起,你全权负责《大乾律》的修订工作。朕给你一年时间,朕要看到一部能够传承万世的新律法!”
“臣,遵旨!”
林凡躬身一拜,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律法修订容易,但如何让它在地方上真正执行,如何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如何在既得利益者的反扑中守住改革成果……
这些,才是真正的难题。
而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悬镜司缇骑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江南三州同时发生官员集体辞官事件,十七名知府、四十余名知县联名上书,称新政过激,难以施行,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乾元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凡眼神一凛。
来了。
地方势力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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