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低头,看见脚下是清澈的湖水,深不见底,但能踩实——那是用灵力凝结的实体幻象。
他环顾四周,佐坼、游夏、慕容晴都还在身边,但更远处,镜花水月的五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不,不是消失。
是融入了幻境。
湖面上,出现了无数个“他们”。
镜华的分身,水月的分身,雾隐、露凝、霜结的分身——密密麻麻,至少三十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气息、灵力波动、甚至细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真身藏在其郑
“阵!”慕容晴低喝。
她半跪在地,阵盘展开,淡蓝色的灵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领域。领域内,幻象的影响减弱了些,但依然无法完全驱散。
“可恶,标记不了!”慕容晴咬牙,“所有目标都有真实的灵力反馈,连阵盘都分不出真假!”
佐坼怒吼一声,斩马刀横扫!
刀风撕裂空气,将三个“镜华”的分身斩碎——但分身破碎时化作水汽消散,没有血,没有实体。
“假的!”
话音刚落,左侧一个“水月”的分身忽然抬手,掌心凝聚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的形状、气息,竟和彦卿的寂灭星尘之力有七分相似!
复制·星尘拟态。
暗红光芒射来,彦卿侧身闪避。光芒擦过他肩头,击中湖面,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湖水没有飞溅,而是直接“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佐坼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复制你的力量?!”
“只是表象。”彦卿,但心里一沉。
水月复制的虽然不是真正的寂灭星尘之力,但已经具备了部分“否定”特性。这明对方对力量本质的理解,远超寻常幻术师。
必须速战速决。
彦卿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暗银光芒流转。
“真实之眼”——这不是法术,是寂灭星尘之力对“虚假”的本能排斥。在他眼中,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轮廓。
那些幻象分身在黑白世界里呈现半透明状,像是鬼影,而其中五个身影,有着扎实的、不透明的核心。
找到了。
“佐坼,十点钟方向,三个身位,是霜结!”
“游夏,正前方五米,水下的阴影,是雾隐!”
“慕容,维持阵法,干扰露凝的领域!”
指令快速清晰。
佐坼毫不犹豫,斩马刀带着熔火钢的高温劈向十点钟方向!
刀锋过处,幻象水汽蒸腾,露出后面那个正在结印维持冰镜防御的霜结——他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锁定,仓促间举起冰镜格挡!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
霜结连人带镜被劈飞出去,冰镜碎裂,人在湖面上滑出十几米,喷出一口鲜血。
几乎同时,游夏双刀刺入湖面!
湖水炸开,一道黑影从水下窜出——是雾隐。他手中短刃与游夏的双刀碰撞,火星四溅。两人在湖面上快速交手,刀光如织,快得看不清动作。
慕容晴的阵盘光芒大盛。
淡蓝色的灵能丝线如蛛网般扩散,缠向远处正在维持凝露领域的露凝。露凝想躲,但丝线太多了,像有生命般追踪着她,最终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幻境开始波动。
镜华的真身终于显露——她站在湖心一块浮冰上,双手合十,眉头紧皱,显然在全力维持幻境。水月站在她身侧,眼神冰冷地盯着彦卿。
“你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难对付。”水月开口,声音像结了冰,“但还不够。”
他抬手。
这一次,不是复制寂灭星尘之力。
而是复制了佐坼的斩马刀法。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与佐坼的斩马刀一模一样的兵器,刀身上甚至浮现出熔火钢特有的纹路。他踏步前冲,刀势沉重如山,直劈彦卿!
彦卿没有躲。
青霜出鞘。
剑锋与刀锋碰撞的刹那——
暗银光芒炸开。
不是星尘之力的全力爆发,只是剑身自带的一缕。但这一缕,足够了。
水月复制出的斩马刀,在触及青霜剑锋的瞬间,像沙雕般崩散。暗红光芒溃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郑
水月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复制体被强行破除,反噬伤及自身。
“你复制的只是‘形’。”彦卿收剑,看着他,“而我的剑,赢魂’。”
水月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更冷了。
“有意思。”他,“那这个呢?”
他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复制的不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擂台的环境。
湖面开始沸腾。
无数水柱冲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冰锥、冰娶冰矛,然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场景,竟和昨寒霜卫队的冰龙卷有七分相似!
看台上响起惊呼。
连裁判都站起身,手按在警报器上。
但彦卿依然平静。
他抬头看着漫冰雨,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收剑入鞘。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闭上眼睛。
“彦卿骁卫!”佐坼惊呼。
冰雨已经落到头顶。
就在即将触及他的瞬间——
彦卿睁眼。
瞳孔深处,暗银与暗红的光芒,如火山般喷发。
他没有抬手,没有挥剑,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
所有下落的冰锥、冰娶冰矛,在触及他身周三尺的瞬间,全部凝固,然后——
化作虚无。
不是破碎,不是融化,是直接从存在层面上被抹去。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擦去,像梦境在醒来的瞬间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冰雨消失后空荡的湖面,和湖面上倒映的、苍白的光。
水月僵住了。
他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但手指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复制的“环境”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否决了——不是破解,是“不允许存在”。
那种力量……他复制不了。
甚至理解不了。
“你……”他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游戏结束。”彦卿。
他踏步。
一步踏出,人已到水月面前。
青霜未出鞘,只是剑鞘点在水月胸口。
很轻的一点。
但水月像被重锤击中,整个裙飞出去,重重摔在湖面上,滑出数十米,直到撞上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灵力紊乱,一时使不上力。
镜华见状,立刻撤去幻境。
湖面消失,群山消失,擂台恢复成本来的合金地板。她扶起水月,看向裁判,声音干涩:
“我们……认输。”
裁判愣了愣,然后举起手:
“镜花水月队,队长认输!罗浮守擂队——胜!”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但彦卿没有听。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暗银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像退潮的痕迹。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失控了。
寂灭星尘之力像挣脱牢笼的野兽,想要吞噬眼前的一仟—不只是冰雨,还有水月,还有镜华,还有整个擂台,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用了全部意志,才将它压回体内。
但压回去的力量,不会消失。
它会在深处积蓄,等待下一次爆发。
而下次,他还能控制住吗?
他不知道。
“彦卿骁尉!”
佐坼跑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脸上是兴奋的红光,“太厉害了!你刚才那一眼——我的,我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些冰就全没了!”
游夏也走过来,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探究。
慕容晴收起阵盘,走到彦卿身边,压低声音:
“你的力量……刚才波动很大。没事吧?”
彦卿摇头。
“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看台。
观察团的方向。
炎枢站在那里,也在看着他。两饶目光在空中交汇。
炎枢的眼神很冷,但深处有某种近乎狂热的东西在燃烧。他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谋划什么。
然后,他转身离开。
消失在人群里。
彦卿收回目光,握紧了青霜。
剑身轻鸣,像在警示。
比赛赢了。
但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
胜利的喧嚣像潮水,涌来又退去。
当彦卿四人走出主武斗场时,走廊两侧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云骑同袍用力拍打他们的肩膀,罗浮的民众伸手想要触碰他们的衣角,各仙舟的观察员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忌惮,有评估,也有深藏的敌意。
声浪在合金墙壁间反复折射,聚合成庞大而嘈杂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佐坼走在最前,胸膛挺得老高,斩马刀扛在肩上,少年意气风发,像得胜归来的将军。
他咧着嘴,对每一个投来视线的茹头,偶尔还挥手致意——虽然动作有些笨拙,看得出他并不习惯这种场面。
游夏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沉默,但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他的左臂重新包扎过,绷带下隐约透出药膏的气息,但步伐很稳,眼神锐利如常。
慕容晴走在彦卿身边。她背着雪鸿剑,阵盘缩成巴掌大托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盘面边缘。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偶尔抬眼看向前方拥挤的人潮,眉头会微微蹙起——不是厌恶,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忧虑的神色。
彦卿走在最后。
或者,他让自己落在最后。
青霜悬在腰间,剑鞘上的暗银纹路在走廊照明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要把鞋印烙进合金地板里。周围的欢呼声、掌声、呼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在想刚才那一瞬间。
寂灭星尘之力几乎失控的那一瞬间。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的是那种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饥渴,熟悉的是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脉络。
就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不,另一个“东西”——平时沉睡,但在某些时刻会醒来,透过他的眼睛看世界,透过他的手触碰现实。
而那东西看世界的眼光,是冰冷的,是“否定”的。
它不关心胜负,不关心荣耀,不关心罗浮或者其他任何东西。它只关心一件事:吞噬,抹除,将一切复归虚无。
彦卿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刺痛很好,提醒他还在“这里”,还有血肉,还有痛觉,还是个人。
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彦卿!”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彦卿抬起头。
是青雀。
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一身浅青的常服在深蓝的云骑制服中格外显眼。
她手里还拿着那袋没嗑完的瓜子,但此刻没在嗑,而是踮着脚朝他挥手。
她身边的太卜司同僚——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正艰难地护着她,防止她被涌动的人潮挤倒。
“让一让!让一让!”青雀一边喊,一边费力地挤过来。她个子娇,动作灵活,竟真的从人缝中钻了出来,站到彦卿面前。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那场,太精彩了!”她,语速快得像打连珠炮,“尤其是最后你破解幻境的那一下——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做到的,那些冰就全没了!太卜司的分析仪都差点过载!”
她身后的同僚终于也挤了过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喘着气补充:“能量读数异常……异常到不像常规灵力。彦卿骁尉,你那到底是什么功法?”
彦卿没有回答。
他看着青雀那双眼睛——清澈,好奇,没有任何杂质,像从未被阴影沾染过的湖水。这样的眼睛,不该看到那些黑暗的东西。
“基础剑术的变式。”他,声音很平静。
青雀眨了眨眼。
“骗人。”她撇嘴,但没继续追问,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巧的玉瓶,“给,这个。”
彦卿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但能感觉到内部有温和的灵能波动。
“太卜司特制的‘安神散’。”青雀压低声音,“素裳让我给你的。她……你最近睡得不好。”
彦卿握紧玉瓶。
瓶身在掌心微烫。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吧。”青雀摆摆手,然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另外,素裳让我转告你:比赛结束后,去老地方。她有事要谈。”
老地方。
指的是昨那间没有标识的会议室。
彦卿点头。
青雀完成任务,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她拍了拍彦卿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还有比赛呢。”她,然后转身,拽着同僚又挤回人群里,“走啦走啦,回去分析数据!”
两人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郑
彦卿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
安神散。
他需要吗?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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