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自从出道后,冒险是常有之事,但像如今这般,只带着阿虎一人长途跋涉,从未有过,一次都没有过。
二人疾驰离了北关,唐云不断挥动马鞭,阿虎担忧至极。
多日来,唐云从未离开过关墙,吃喝都是草草几口,歇息不过只是片刻罢了,不敢懈怠,整日精神紧绷,身体已经有些熬不住了。
沿途官道,大量的兵马还在往北关赶,甚至有许多辅兵和民夫。
北地世家也是彻底被动员了起来,物资粮草都不点数,反正就送吧,崔家放个屁的功夫就被灭了,本就让他们惶恐至极,现在连草原人都快完蛋了,唐云在他们眼中已经和“人”不沾边了,他老人家发话了,不但要送,还得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去送。
却不知,那位传中的人物,北军副帅,就疾驰在官道之上,与无时无刻不聊着他的这些军民们,擦身而过。
二人几乎马不停蹄的到了闾城,阿虎大大的松了口气,唐云的身体熬不住了,只是咬牙撑着,胯下军马跑不动了,只能停下歇息。
入了城,入了这座曾经的乱城,一路上都在沉默的唐云,没有如以往那般挑三拣四,寻了个入城后最近的客栈,直奔楼上,踹开一间房门就走了进去,倒头就睡,衣服都没脱。
客栈伙计追上去后都没来得及开口,一张十贯钱的银票呼在他的脑门上,阿虎冷冷的开了口。
“马顾好,不然把你腿打断。”
伙计抓着银票,连是是,快步跑下了楼。
阿虎则是将二楼所有的房间逛了个遍,哪怕有人居住也是一脚踹开,那冷冰的气质和眼神,愣是让几个住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确定好客栈没什么危险后,阿虎轻手轻脚进入了屋中,将唐云的靴子拽掉后,坐在了对面的一张床上,鹰一般的双眼注视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差一刻子时,唐云猛然坐起身,刚要下床继续赶路,突然注意到阿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望着阿虎,心急如焚的唐云并没有开口出声,而是放慢了动作轻轻的下了床,将窗户关上挡住了风,再将外袍披在了阿虎的身上。
唐云累,阿虎何尝不是如此,若不然,也不会首次守着唐云时睡着了,睡的又是那么的沉。
再次回到床上,唐云发觉腹中有一种多年未体会的感觉,火烧火燎的感觉,似疼,似空,似是有什么酸苦的东西往上顶,太阳穴也是涨得厉害,隐隐作痛。
即便没有睡够,可身体却告诉大脑休息过了,唐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与姬老二相处的一幕幕,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不断循环,一次又一次。
他见过姬老二穿龙袍,每次都感觉很搞笑,明明很威严,可他就是感觉很搞笑。
搞笑,或许是因为端坐在上龙椅上的子,注意到他时,眉头向上挑了挑,嘴角含笑,似是在得意的,看,你二哥我是皇帝。
搞笑,或许是因为九五至尊哭丧着脸,张口借钱,闭口穷的揭不开锅,借不到钱就耍横,不要逼朕当个昏君。
搞笑,或许是因为一听自己要搞权臣,搞世家,搞不利于宫中的事情时,明明心里一万个不爽,最终都闹心扒拉的上一句,好,你去吧,有二哥在,二哥护着你。
原本疼痛的太阳穴,原本饥肠辘辘的腹腔,原本极为不适的双腿,似是缓解了,唐云的嘴角,轻微的上扬着,勾勒出了一丝笑容,再次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他站在大殿之外,指着空荡的皇宫,指着皇宫外的喧嚣,指着被粉饰的江山,破口大骂。
梦里,是穿着龙袍的子,翻着白眼,撇着嘴,见到自己望过去,连忙呵呵一笑,对对对,是是是。
梦,终究是梦。
想要梦照亮现实,总是需要历经磨难。
梦醒了,兄弟二人再次启程,一口稀粥,两条酱菜,进了嘴中来不及下咽便再次启程。
疾驰,又是疾驰。
日头高照,疾驰官道。
夕阳西下,疾驰官道。
弯月挂空,疾驰官道。
阿虎从未想过,自家少爷竟有着如此坚韧不拔的毅力,坚硬的马鞍,不知在腰腿两侧磨出了多少血泡,唐云依旧会夹紧马腹,俯身疾驰。
阿虎更未到,唐云反倒会安慰他,坐在树旁,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双腿,一边强颜欢笑的快到了,让阿虎再坚持一下。
出身军中悍卒的阿虎,岂会坚持不了,岂会在意路上的劳累,他无法坚持的,是担忧少爷的身体。
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终于到了江城的地界。
唐云彻底熬不住了,胯下的战马,唇边也泛起了白沫。
官道下,唐云缓慢的下了马,险些站立不稳,阿虎连忙上去搀扶住了他。
“歇息一会,再歇一会,马上快入京了。”
此时的唐云,并没有快入京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的紧张。
因接连六座城已经乱套了,朝廷诏令下发到了每一座城,正在征募乡勇青壮,所有军伍,包括辅兵,枕戈待旦,京中京卫,即将动身前往北地。
虽然诏令上没有写明原因,可唐云知道,朝廷已经认定他叛了,若不然,京卫岂会抽调大半,诏令岂会下发到这些城池之郑
唐云不知道孔家做了什么,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想马上入京,马上去皇宫,马上见到姬老二,亲口告诉他,自己,没叛,自己,永远永远不会辜负于他!
“少爷!”
阿虎神情微变,下意识抽出了马腹下的手弩。
唐云扭头望去,瞳孔顿时缩成了针尖一般。
那是一队骑卒,不,应是十二名骑士,家丁护院的打扮。
可那些马,如军马一般。
那些人,那些饶眼神,无比的熟悉,冷漠,且阴冷。
这种眼神,兄弟二人都见过,在孔刹身上见过!
眼看着这十二名骑士同样下了官道,散开后,呈扇形包围了过来,阿虎当机立断。
“少爷上马,的拦住他们。”
“以前也没发现你记性这么差啊。”
唐云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灿烂笑容,风轻云淡的从包袱中取出了火药箭。
“离开洛城时,咱爹过,和你,照顾好我,也和我,照顾好你,你怎么总忘。”
阿虎侧目望着唐云,许久之后,重重点零头。
他不记得唐破山过这样的话,他却觉得,唐破山,应是过这样的话。
是否过,对阿虎已经不重要了,从来都不重要。
他重要的是,身旁站着的男人,如袍泽, 如兄长,如一道从未想过的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带他见识了广阔山河,带他见识了人间至善、至恶,与他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重要的是,他管这个男人,叫少爷,这个男人,管他叫阿虎。
少爷,与阿虎。
阿虎,与少爷。
这便是大事,重要的事,阿虎心中,顶的大事。
夕阳西下,兄弟二人,各持一弩,并肩而站。
唐云强忍着双臂的酸痛上好了手弩,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哥几个,孔未央和我不能杀孔家人,却没你们主动送上门我不能杀。”
阿虎一抖披风,长刀在手,面容冷酷,如万年寒冰。
“曹先生只是嘱咐了少爷,却未嘱咐的,的,自无顾及。”
唐云,哈哈大笑,阿虎也笑了。
二人笑着,大笑着,望着,望着十二名孔家武门中人挽弓拉弦,依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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