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峰被带走后,唐云并没有回到大殿中,而是出了宫,他需要找人聊聊。
出宫会合了阿虎,门子驾车,禁卫护送,马车缓慢前行着。
车厢中的唐云回忆起沈连峰所的话,每一句,每一字,轻叩着手指,面容沉重。
他追出大殿,是想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番交谈,并非一无所获。
沈连峰主动提了“卖国”二字,加之最后的“各为其主”,已经算是承认一些事情了。
能够承认这种事,不用想,家族的后路早就安排好了,甚至可能不是入京前安排的,而是数年前,数十年前。
二人也算不上唇枪舌剑,只是价值观的激烈碰撞,噼里啪啦。
沈连峰对他的卖国行为,并没有进行洗白,只是在划清立场边界罢了。
唐云的无力,也是因无法反驳,他自己对大虞朝的朝廷也没有太多的认同。
他也好,姬老二也罢,从没如今的朝廷多好多好,二人只是尽最大努力去让朝廷,让国朝变好,变的更好。
可这不代表朝廷以前的事,前朝的事,许多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余俊琪与袁无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也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例子。
回了县子府,唐云见到梁锦又在那浇花了。
“问你点事。”
唐云叫了一嗓子后,自顾自走向了书房。
书房中有许多关于东海的奏报、密信,梁锦摆弄了两下那些破花才走了进去。
“沈连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或坏,善,或恶?”
“坏,恶。”
梁锦言简意赅:“罪不可恕。”
“但他理直气壮,很他妈的理直气壮!”
唐云道出了从无力变成怒火的原因:“我不喜欢这些王鞍哪怕死到临头了还理直气壮,还敢理直气壮!”
“是吗。”
梁锦波澜无惊:“开朝发生了何事。”
唐云三言两语一,殿内殿外,的很详细,连孔连峰的神情变换都没遗漏。
“原来如此。”
了解了前因始末后,梁锦给唐云倒了杯茶,幽幽的道:“于国朝而言,沈家,不得不除,因沈家祸国殃民,于沈家而言,沈连峰这家主无可挑剔,因他庇护族人安危,于沈连峰膝下十六子而言,他既是严父也是慈父,严在不许子嗣做高句丽、日本二国的狗,只是合作,慈在不惜身死,也要保全子嗣性命。”
唐云面露思考之色,梁锦自顾自的道:“沈连峰理直气壮,是因幼年丧父,其父沈俊飞变卖田产筹措钱粮,为舟师打造战船二艘,不过也并非毫无私心,战时,抵抗外敌,非战时,为沈家拉运财货,然朝廷得知后,不想叫沈家也吃上一口海阅肥肉,编织罪名他阴结军中,沈俊飞一怒之下火烧战船,反倒是落了把柄于朝廷之中,被捉拿入京,入狱后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
唐云眉头皱的和蜡笔新似的:“所以沈连峰怨恨朝廷?”
“那时他尚年幼,其兄沈连山长他十一岁,如兄如父,沈连山虽怨恨父亲因朝廷而死,却也知东海诸世家需与舟师鼎力合作方能保东海平安,因此弃笔从戎投身军营之郑”
到这里,梁锦叹了口气:“入军营不过半年,死于蓝海之上,战败而死,朝廷派了礼、兵二部前去东海,年纪幼的沈连峰问二部官员,为何不发他兄长战死抚恤,二部官员啼笑皆非,沈家家大业大,何须在乎这数十贯的抚恤。”
“操!”
唐云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一肚子骂娘的话,卡在了喉咙眼里,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沈连峰刚入京的时候,关于他大致信息,唐云就了解过了,梁锦的这些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也是前朝开始彻底不当饶起点。
一直到姬老二登基,改朝换代,这三十年的时间里,朝廷做过太多让下人寒心的事情了,数不胜数,唐云不想为其辩解,哪怕只是辩解一个字,这对他来都是一种侮辱,不止是他,几部尚书,三省大员,婓、江、陈等重臣,以及几位国公,也是如此。
可有一句话沈连峰的一点都不假,前朝有多少官员,在本朝依旧当着官。
大殿之上,朝臣换了吗,换了,这是肯定的,可换了多少?
用一组数据就可以明,子登基三年,朝堂上撤裁的官员也有不少。
但是呢,别从唐云出道开始算,就算他第一入京到现在,半年的时间,他所搞掉的官员,早就已经过三位数了,光是零头都比子登基三年撤裁掉的官员多。
更何况子是撤裁,不是宰了、干掉、灭掉,大部分都是告老还乡或是致仕。
“东海的人心,不是一丢掉的。”
梁锦一声叹息:“下世家,也并非皆是害民欺民之徒,沈家,也曾不惜身死唯念报国,东海如沈家这样的世家,也曾大有人在,可惜,今时今日…”
话没完,唐云哪能听不明白。
世事无绝对,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曾几何时,东海也有许多世家对舟师鼎力相助,出人出钱出力,一同保家卫国。
虽这样的世家不多,不是绝大多数,却也不算少,只是朝廷不当人,越来越不当人,渐渐地,这样的世家就少了,渐渐地,就没了这种忠心报国的世家了,渐渐地,这些世家,就没了“国”这个概念了。
“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已是改朝换代,有何可提的。”
梁锦倒是看得开:“到了东海,屠了便是,莫要想那么多,想那么多,也不过是前尘往事罢了,与今朝何干。”
“倒也是。”
唐云点零头:“以前的事我管不了,我能管的只有现在,只有眼前,只有未来。”
是这么,只是唐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在大殿中的场景。
那些墙头草一样的老臣,两朝老臣们。
那些谁拳头大就站谁支持谁的臣子,两朝臣子们。
那些只因支持姬老二登基,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的官员,两朝官员们。
越是想这些面容,唐云愈发觉得,大殿中的官员,似乎有些太多了,或是,大殿中的官员,总是站在那里,站了数十年的官员们,太过碍眼了。
“对了,朝堂上有东海派系的官员吗?”
“自是有的。”梁锦不明所以:“大殿之中,二十余人出自东海,其中大部分代表东海世家的利益,满朝文武身家底细,轩辕郡主与婓寺丞熟念于心,他二人从未与你提及过?”
“好像提过吧,奇怪,那这些人怎么从来没跳出来过,我干高句丽使团和日本狗,还有彻查国子监外国学子那些事,包括今日死谏沈连峰,那些东海官员怎么没叫唤。”
梁锦哭笑不得,明白怎么回事了。
唐云以为没有东海派系,是因为没人跳出来。
梁锦都懒得解释了,这不废话吗,人家又不傻,你想搞的人,谁能拦得住,谁出来谁死,出自东海的那些人,自然不敢主动露头,非但不敢露头,都恨不得马上改祖籍。
“和你个事。”
唐云突然嘿嘿一笑:“我想来个朝堂大清洗,怎么样。”
“前些日子宫中已是做过了,礼部名存实亡、鸿胪寺皆是年轻官员、户部近三成官员失了官袍、兵部十三名将领被罚了俸,就连吏部也被波及到了,便是前朝也从未有过…”
“哎呀这哪算清洗啊,我的是清洗,是真正的清洗,大清洗,怎么样?”
“这…”
梁锦有些犯难,他一直惦记东海的事,不是太愿意跟着唐云想一出是一出。
“问你话呢。”唐云双眼越来越亮:“先从东海派系开始。”
“善!”
梁锦登时露出了笑容:“叫宫中以立太子为名,大皇子参朝议政,大肆攻讦朝臣,你来动手,血洗朝堂。”
唐云愣住了,半晌之后,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呐,我的梁大人。”
“如何。”梁锦洋洋得意:“本官与曹未羊相比,如何?”
“额…”唐云耸了耸肩:“你和老曹都是立马出主意,只不过人家老曹开口都是上、症下三策,套餐比较多,你只有一策。”
梁锦不乐意了:“那我再想两策。”
“算了,这就挺好的,正好我也看看大皇子殿下有他爹的几分本事。”
梁锦撇了撇嘴,他觉得唐云陷入了某种误区。
满朝文武皆知,今日的大皇子也好,未来后宫妃子诞下更多的龙子龙孙也罢,是否有能力担任东宫之主,看的根本不是“本事”,而是感情,和唐家的感情,退一万步,往回,就现在龙椅上的子,哪来的本事,什么叫本事?
往龙椅上一坐,一问三不知,然后过两,来通知了,唐云给山林打下来了。
继续往龙椅上一坐,一问三不知,然后过两,来通知了,乱党灭了。
接着往龙椅上一坐,还是一问三不知,依旧过两,来通知了,草原人无了。
帝在龙椅坐,喜从上来,当皇帝的有没有本事,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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