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中,唐破山坐在了石凳上,久久不语。
姬老二坐在对面,等待着一个答案。
当年,他在宫中没有任何势力。
没有在军中历练过,心智不够,悟性也不高,就连宫中都将他视为废人。
因被乱军所掳,本就懦弱的性子,整日草木皆兵。
这样的性子,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皇子,不值得浪费时间!
这就是姬老二当年在齐王府听到的话,听到他唯一视之为师的人,与唐破山过的话。
管家端着茶水与茶点走了过来,唐破山挥了挥手,老孙立马转身离开了。
后花园中,二人相对而坐,就连周玄都老老实实的守在了月亮门外。
“陛下想听臣什么?”
唐破山的目光落在了姬老二的脸上,凝望着。
“陛下想要臣什么,还是,陛下想要对臣什么?”
姬老二闻言,神情略显莫名,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之后,子露出了笑容,似是释然,也似是依旧纠结着。
“是啊,应是朕对唐将军,朕,没有叫唐将军失望,所幸,朕,没有叫唐将军失望。”
谁能想到,堂堂子,九五至尊,幼年时期,即便是皇子的身份,依旧遭受了长达数年的pUA。
姬承凛这辈子唯一的恩师,并不看好他,或是,从未看好过他。
然而当年大的实际情况极为矛盾,姬承凛能看出来,看出来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的恩师,那个老道士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这种不抱有丝毫期待的情绪,从未掩饰过。
第二件事,对他根本没信心的老道士,却尽其所能教授一生所学,尽心尽力,悉心教导培养。
这就是个很矛盾的事情,就好比一个老师,十分厉害的老师,教导一个学生,十分笨拙的学生。
厉害的老师,从不掩饰对笨拙学生的失望,也从未有过任何期待。
但这个厉害的老师,却倾囊相授,为了教导这个笨拙的学生,投入了所有的精力与时间。
“唐将军,告知于朕吧,告知于朕,当年内情究竟是何。”
姬老二终究是没有释然的,终究还是困惑的。
如今已成了下共主,九五至尊,姬老二本不应纠结于过去的。
可不知为何,越是当皇帝久了,越是想执着于过去。
前朝皇子那么多,但凡居于京中的,哪个不是暗中谋划,即便年纪再,在王府众多亲信心腹影响下,谁不觊觎大宝,谁不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众多皇子中,他姬承凛是最没资格的,没有任何筹码。
那时,年幼的姬承凛不懂很多事,如今回过头来再去回想,整件事都不对。
以唐破山在北军的威望,以那老道士的才华,莫二人本就是同气连枝,便是其中一人,若入哪个王府,即便是前朝大皇子也会倒履相迎。
可就是这足以改变下局势的一文一武,齐齐将身家性命押在了齐王府,押在了最没可能性的姬承凛身上。
人们总,当朝中书令婓术,为前朝续了几年的命。
子姬承凛却知道,如果唐破山没有解甲归田,继续留在军中,甚至将举荐老道士入朝为官,前朝或许依旧存在着,甚至非但能够减缓滑下深渊的脚步,反而能够挣扎着转身走向曾经的高度。
“当年,当年那老昏君,许了唐将军上柱国将军一职及镇北侯,可唐将军为何只要了区区洛城县子,南地县子,而非北地。”
姬承凛脸上的困惑之色更加浓厚:“朕不懂,既不懂唐将军与恩师愿扭转下局势,又为何解甲归田,朕更不懂,以那老昏君狡兔死走狗烹的性子,为何会放唐将军离去。”
面对姬承凛的诸多困惑,唐破山久久无言,不知是不想,还是不知该如何。
“唐将军…”
姬承凛自嘲一笑:“当年,朕无资格,无底气问你与恩师,难道今时今日,亦是如此吗?”
唐破山摇了摇头:“陛下是下共主,岂会没有资格与底气。”
“不!”
姬承凛满面正色:“朕的资格,是朕与唐云情同兄弟,朕的底气,是姬氏与唐氏情同一家!”
听闻此言,唐破山的眼神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大大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唐破山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如同长辈一般柔和。
“陛下,信命吗。”
“命?!”姬老二神情微动:“因命,然恩师与唐将军…”
“不,臣的命,臣与那老道士眼中的命,是陛下夜晚蜷缩于床榻之上惊恐不安时,突闻尚在襁褓中的云儿嚎啕大哭。”
姬老二愣了一下,面带不解。
唐破山自顾自的道:“陛下听到哭声,便爬下了床,将云儿抱在怀中轻声安抚着,一夜一夜,一日一日,这便是臣与老道士眼中的命。”
“只是因朕对云弟…”
“臣是粗人,是军中武将,哪里懂什么下大势,不敢淡泊名利,只是想过好自家的日子罢了,有了子嗣,便要为孩子考虑。”
话锋一转,唐破山自嘲笑道:“当年臣军务繁忙,军中照料难免疏忽,臣也不想云儿长于军中,似是有心,也似是无意,将云儿送到齐王府中受陛下照料,想着陛下总归是受了臣的一些情义,云儿居住在齐王府中,也少受些颠簸之苦。”
听闻此言,姬老二露出了笑容,关于年幼时照顾唐云的一幕幕,回忆在脑海之中,那也是他幼年时期为数不多的快乐。
“这便是臣眼中的意,陛下将唐云视为兄弟,照鼓无微不至,臣就与老道士,看,多好的娃娃,多好的皇子,性子再是懦弱,总归是重情重义的。”
“只是如此?”姬承凛似乎难以接受:“仅仅只是如此?”
“是啊,只是如此,臣和老道士,前朝气数已尽,既他想舞动下风云,寻谁不是寻,眼前就有位皇子,重情重义的皇子,何必舍近求远。”
“可…可…”姬承凛的表情愈发古怪:“可当年朕也是个孩子,只因照顾另一个孩子,恩师就敢…”
“臣与老道士,当年曾相助于陛下。”
唐破山站起身,朝着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是我唐破山,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事。”
唐破山弯着腰,行着礼,声如洪钟。
“南地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臣总是能听见百姓言陛下是明君,每每听到,臣,总是想跑到百姓面前,抬起头,挺起胸膛,告知百姓们,陛下,大虞朝的明君,我唐破山,曾相助于他。”
姬老二神色动容,不觉攥紧了拳,重重颔首。
这答案始料未及,却令他彻底释然了,且为之欣然、为之骄傲。
本就无人看好,何必执念虚誉,当年缘由如何,早已不重要。
他身着龙袍,君临下,不该困于过往,只该笃行向前。
重要的从不是旁缺初为何选择了他,而是他此生,绝不能辜负这份抉择。
姬老二神色动容,攥拳颔首,多年郁结一朝散尽。
旁缺初为何择他已不重要,他此生唯要不负这份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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