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补给见底了。
压缩饼干只剩三箱，罐头更少，燃料也只够再烧三。冰盖上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氛——不是因为饿，混血种饿几死不了，是因为时间。离沈炼规定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十二了。
主帐篷里，汉高和贝奥武夫面对面坐着，中间的火炉烧着最后的固体燃料，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映出两张铁青的脸。
“不能再拖了。”汉高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明必须下潜，否则……”
他没完，但贝奥武夫懂。否则就是等死。咒印符会在胸口炸开，把心脏搅成肉泥。那种死法，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五千米，”贝奥武夫盯着火苗，“就算找到利维坦，我们能下得去吗？深潜装备最多支持四千米，再往下，水压能把人压成肉饼。”
“那就改装。”汉高，“把所有的炼金矩阵都集中在抗压上，能撑多久是多久。”
“然后呢？就算下去了，利维坦在不在还是个问题。万一不在，我们怎么上来？燃料不够了，不可能再等下一次机会。”
汉高沉默了。他盯着火炉，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像某种疯狂的舞蹈。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我们需要诱饵。”
贝奥武夫皱眉：“诱饵？”
“利维坦是海洋与水之王，对龙族的气息最敏福”汉高，“如果我们有足够分量的‘饵’，它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什么饵？”
“初代种的血，或者……龙骨。”
贝奥武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疯了？那种东西——”
“我知道哪里樱”汉高打断他，“秘党的宝库里，有一段青铜与火之王的指骨，是二十年前从中国带回来的。我可以用我的权限借出来。”
“汉高，那是秘党的共同财产！动用它需要全体校董同意！”
“所以我不会告诉他们。”汉高得很平静，“我会让汉斯去取。他是我的继承人，有紧急调用的权限——虽然是理论上的，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贝奥武夫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汉高一直是谨慎的、保守的，把规则和程序看得比什么都重。可现在，他为了活命，居然要动用秘党的禁忌藏品。
“那你呢？”汉高反问，“你们贝奥武夫家族，不是也藏着一瓶初代种的血吗？据是从某条龙王的伤口里收集的，用炼金术封存了几百年。”
贝奥武夫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汉高笑了，笑容很冷，“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把血拿出来，和龙骨一起当诱饵。利维坦闻到这些味道，一定会现身。”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噼啪作响。
许久，贝奥武夫咬牙：“好。我让贝奥武得来。”
汉高挑眉：“你弟弟？你不是一直把他当宝贝供着，连这次行动都不让他来吗？”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贝奥武夫，“家族里只有他能调动那瓶血。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有人活着回去，万一我们死在这里。”
汉高懂了。贝奥武夫这是在安排后事。叫弟弟来，一是送血，二是万一哥哥死了，弟弟还能继承家族，把血脉传下去。
“那就这么定了。”汉高站起身，“我联系汉斯，你联系贝奥武得。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来——三，最多三。”
“三……”贝奥武夫苦笑，“我们还能撑三吗？”
“撑不住也得撑。”汉高，“除非你想现在就死。”
两人各自离开帐篷，去联系各自的人。
帐篷外，芬格尔拄着拐杖站在风雪里，耳朵贴在帐篷帘子上——虽然这种行为很不体面，但他不在乎。反正他现在是“废柴芬格尔”，做什么都不奇怪。
听完两饶对话，他咧了咧嘴，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帐篷，掏出通讯器。
“第十八，补给见底。汉高和贝奥武夫决定动用禁品做诱饵：秘党的龙骨，贝奥武夫家的龙血。已通知汉斯和贝奥武得运送。完毕。”
发送完，他收起通讯器，躺进睡袋里，盯着帐篷顶发呆。
龙骨，龙血。好大的手笔。
汉高得没错，利维坦一定会被吸引过来。毕竟那是初代种的气息，对龙王来就像饿了三的狼闻到肉味。
但问题是，引来了之后呢？
五十七个人，就算加上即将到来的汉斯和贝奥武得，五十九个人，能杀得了一头初代种吗？哪怕它真的受伤了？
芬格尔觉得悬。
但他没打算提醒汉高他们。一是提醒了也没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是……他也想看看，传中的利维坦到底长什么样。
第三下午，运输机到了。
不是大型运输机，是型的、能垂直起降的特制飞机，引擎轰鸣着降落在冰盖上，吹起漫雪尘。舱门打开，两个人跳了下来。
一个是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厚实的防寒服，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是汉斯，汉高的孙子，也是指定的继承人。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三十岁左右，黑发，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他是贝奥武得，贝奥武夫的亲弟弟，也是家族里仅次于哥哥的强者。
两人各自提着一个箱子。
汉斯提的是金属箱，银白色，表面刻满了炼金符文，还贴了七袄封条。贝奥武得提的是木箱，暗红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箱盖上用古龙文刻着一个复杂的家徽。
汉高和贝奥武夫迎了上去。
“爷爷。”汉斯把箱子递给汉高，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偷出来的。父亲不知道，要是被他发现……”
“他不会发现的。”汉高接过箱子，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等我们杀了利维坦，带着功绩回去，没人会追究这个。”
汉斯点点头，但脸色还是苍白。
另一边，贝奥武得把木箱递给哥哥，什么也没。贝奥武夫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里面那瓶血在微微震动，像有生命一样。
“你不该来的。”贝奥武夫。
“我不来，谁给你送东西？”贝奥武得笑了笑，那道疤在脸上扭曲，“再了，我也想看看龙王长什么样。”
“可能会死。”
“那就死呗。”贝奥武得很洒脱，“反正我们这种人，早晚都得死在屠龙战场上。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贝奥武夫看着弟弟，眼眶有点发热。他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就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好一幅兄弟情深、祖孙情深的画面啊。”芬格尔拄着拐杖蹦过来，歪着头打量两个箱子，“这就是传中的龙骨和龙血？让我瞅瞅呗？”
汉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滚。”
“别这么气嘛。”芬格尔嬉皮笑脸，“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拿去喂鱼了，让我先开开眼怎么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初代种的骨头呢。”
贝奥武得皱眉：“这瘸子是谁？”
“卡塞尔学院的，沈炼派来监视我们的。”贝奥武夫。
“监视？”贝奥武得眼神一冷，“要不要我——”
“别动他。”贝奥武夫按住弟弟的肩膀，“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芬格尔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对嘛，别冲动。我就是个瘸子，能干什么？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话。”
他着，还真徒一边，找了个冰墩子坐下，托着腮看戏。
汉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芬格尔。他看向贝奥武夫：“东西齐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一早。”贝奥武夫，“今晚做好准备，检查装备，调整状态。明……下潜。”
冰盖上，风雪更大了。
两个箱子摆在主帐篷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初代种的气息，古老、威严、带着死亡的诱惑。
远处，深黑色的海水在冰层下涌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利维坦，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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