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酒德麻衣就像在沈炼身上装了定位器。
第三中午，沈炼在学院食堂打饭，刚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餐盘。抬头，酒德麻衣端着意面和蔬菜沙拉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叉子：“今食堂的意面好像比昨好吃一点。”
沈炼没话，低头吃自己的牛排。
“你吃牛排总喜欢先切边上的肥肉，”酒德麻衣托着腮看他，“为什么？”
“肥肉腻。”
“可那是精华。”酒德麻衣用叉子卷起自己盘子里的意面，“就像人，有时候最腻的部分，反而是最真实的。”
沈炼看了她一眼，继续切牛排。
第四下午，沈炼在图书馆老位置看书，对面又有人坐下。酒德麻衣这次没带书，就带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她也不写什么，就是托着下巴看沈炼，偶尔在纸上画两笔。
沈炼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你在画什么？”
“画你。”酒德麻衣把笔记本转过来。纸上是用铅笔简单勾勒的轮廓——沈炼低头看书的侧影，线条很流畅，甚至抓住了他微微皱眉的神态。
“画得不错。”沈炼评价。
“以前学过。”酒德麻衣收回笔记本，“时候在日本，家里请过美术老师。不过后来……没时间画了。”
她语气很淡，像在别饶事。但沈炼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东西——那些她没的，关于过去的故事。
第五早上，沈炼在操场跑步。跑到第三圈时，旁边多了一个人。酒德麻衣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马尾在脑后甩动，呼吸平稳，步频和他保持一致。
“你体力不错。”沈炼。
“不然怎么执行任务？”酒德麻衣笑了笑，“不过跟你比还是差远了。你跑十圈都不带喘的。”
他们又跑了两圈，谁也没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交错。阳光从东边的树林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路明非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牵着绘梨衣的手，两人刚从食堂出来，准备去上课。看到沈炼和酒德麻衣并肩跑步，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沈、沈哥？”路明非停下脚步，绘梨衣也跟着停下，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炼放缓速度，走到操场边。酒德麻衣也跟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早。”沈炼对路明非点头。
“早……”路明非看看沈炼，又看看酒德麻衣，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你们……一起跑步啊？”
“嗯。”沈炼。
“哦……”路明非拖长了音，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了”的表情，但显然什么都没懂。他凑近沈炼，压低声音：“沈哥，这位是……？”
“酒德麻衣。”沈炼介绍，“你见过的。”
“见过是见过，但……”路明非挠挠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酒德麻衣在这时笑了。不是那种妩媚的笑，是带着点调皮的笑，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她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着沈炼的肩膀，对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们啊，”她，声音拉得很长，“只是朋友吗？”
这句话问得很妙。不是陈述，是反问，而且问的是路明非，眼睛看的却是沈炼。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都在暗示着某种超出“朋友”范畴的关系。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了看酒德麻衣，又看了看沈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绘梨衣在这时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明非，她是谁？”
“她是……”路明非卡住了，看向沈炼求助。
沈炼叹了口气。他看了酒德麻衣一眼，后者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暂时是的。”沈炼。
“暂时？”路明非重复。
“嗯。”沈炼点头，“暂时是朋友。以后……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诚实，但也足够暧昧。酒德麻衣听到“暂时”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没再追问，只是站直身体，对路明非和绘梨衣挥挥手。
“你们要去上课吧？不打扰了。”她，然后又看向沈炼，“中午老地方吃饭？”
沈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酒德麻衣笑了，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甩动，步伐轻快得像只猫。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才转过头，一脸八卦地看着沈炼。
“沈哥，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炼打断他，“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什么叫我想的那样……”路明非嘀咕，但没敢再问。他牵起绘梨衣的手，“那我们先去上课了。沈哥，你……加油。”
他“加油”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给要上战场的战士打气。
沈炼被他逗笑了：“加什么油？”
“就……加油呗。”路明非含糊地完，拉着绘梨衣快步走开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沈炼一眼，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沈炼摇摇头，继续跑步。
阳光越来越亮，操场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学生在练剑，有老师在散步，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沈炼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酒德麻衣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吃饭，看书，跑步，这些日常的片段里，都多了她的存在。她不打扰，不纠缠，就是很自然地出现在那里，像她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而沈炼……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甚至，有点习惯了。
习惯吃饭时对面有人，习惯看书时有人坐在旁边画画，习惯跑步时旁边有另一个饶呼吸声。
这种习惯很危险。
因为他知道，酒德麻衣不是普通人。她是路鸣泽的人，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的感情可能是真的，但她的立场未必和他一致。
可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明知道危险，还是会靠近。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会踏进去。
就像飞蛾扑火。
不是因为愚蠢。
是因为火太美了。
沈炼跑完最后一圈，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空。
空很蓝，云很白。
就像酒德麻衣的眼睛。
清澈，又藏着太多秘密。
他擦擦汗，往食堂走去。
中午还要吃饭。
老地方。
有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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