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干草铺上。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溶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在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几张兽皮,温暖而舒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种不清的草木清香。
“醒了?”
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月漓转头,看见周安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正是那面由碎片拼凑而成的月巫镜。镜面此刻正泛着柔和的银光,光影流转间,隐约有符文隐现。
“周大哥……”月漓撑起身子,感觉头脑有些昏沉,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慢慢来。”周安收起月巫镜,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
月漓接过水囊,口喝着清凉的山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神智清醒了许多。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镇魔古洞的溶洞里,只是离那座黑色祭坛远了约二十丈,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普智大师在不远处的石壁下打坐调息,周身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转,面容宁静,宝相庄严。燕虹守在溶洞入口处,警惕地望着外面的甬道。环和野狗道人不在,想来是到外面探查了。
“我睡了多久?”月漓问。
“三个时辰。”周安在她身边坐下,“你昏迷后,封印已经彻底加固完成。普智大师消耗不,需要调息恢复。我们暂时在此休整。”
月漓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周大哥,我刚才……好像了什么?”
“你提到了‘葬雪山’和‘月神的传朝。”周安看着她,“你还记得吗?”
葬雪山……月神的传抄…
月漓闭上眼,努力回忆。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如浮光掠影般闪过:皑皑白雪覆盖的险峻山峰,呼啸的罡风,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银色宫殿,还有宫殿深处那面巨大的……
“镜子!”她猛地睁开眼,“月神殿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比月巫镜大得多,像……像一面墙!”
周安神色一凝:“详细。”
“我记不太清……”月漓揉着太阳穴,“只记得那面镜子是月神殿的核心,所有祭司都在镜前修孝祭祀。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影子,而是……而是星空,还迎…”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之色:“还有一个漩危黑色的漩涡,在星空深处旋转,好像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黑色漩涡!
周安与不远处的普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很可能就是血月大祭时打开的幽冥之门,或者……域外心魔降临的通道!
“还有呢?”周安追问。
“还迎…一段经文。”月漓努力回忆,“是用古老巫文写的,我本不认识,但现在……好像懂了。”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出一段晦涩的音节:
“月华引路,镜映真形。雪山之巅,神殿藏真。血脉为钥,星图为引。九转轮回,方见神门。”
声音空灵,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在溶洞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引得周安体内的混沌真元微微共鸣。
普智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金色佛光:“这是……拜月教的‘寻神诀’。”
“寻神诀?”周安看向他。
“据典籍记载,拜月教信奉月神,认为月神居于九之上的‘月宫’。”普智解释道,“教中有一部秘典《月神秘录》,记载了沟通月神、接引月华的法门。其中有一段‘寻神诀’,据是月神亲授,用以指引信徒寻找月神殿真迹。”
他看向月漓,神色复杂:“这寻神诀早已失传千年,姑娘竟能诵出……看来封印加固时,你血脉中的传承又觉醒了一部分。”
月漓茫然:“我也不知怎么就念出来了……好像这些话,本就印在我脑子里。”
周安沉吟片刻,问道:“这段口诀何解?”
普智思索道:“‘月华引路,镜映真形’,应是指需以月巫镜为媒介,引动月华之力,方能映照出真正的路径。‘雪山之巅,神殿藏真’,的便是葬雪山之巅,隐藏着真正的月神殿。”
“‘血脉为钥,星图为引’,”周安接道,“前半句好理解,需要月巫族血脉作为钥匙。后半句‘星图为引’……”
“或许是某种地图。”普智猜测,“或是需要特定的星象作为指引。”
“最后一句‘九转轮回,方见神门’,”周安皱眉,“这‘九转轮回’又是什么意思?”
普智摇头:“老衲也不知。拜月教的传承太过古老神秘,许多秘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郑”
月漓听着两饶对话,忽然感觉眉心一阵灼热。她下意识抬手抚额,发现那轮银月印记竟在微微发烫。
“怎么了?”周安察觉异样。
“这里……好烫。”月漓蹙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周安伸手按在她眉心,混沌真元探入。他发现,月漓眉心深处的银月封印,此刻正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放松,不要抵抗。”周安沉声道,“让我看看。”
月漓依言放松心神。
周安的混沌真元缓缓渗入银月封印,如同细流汇入湖泊。封印中,是一片浩瀚的银色空间,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而此刻,所有光点都在朝中心汇聚,凝聚成一幅巨大的图案——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央,九颗星辰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列,构成一个螺旋状的漩危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
“这是……”周安心中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星图,而是一幅蕴含空间坐标的“星位图”!九颗星辰的位置、亮度、运转轨迹,都精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在标示某个特定的时空节点!
更重要的是,这幅星图与他手中的月巫镜碎片产生了共鸣!
周安立刻取出月巫镜。
果然,镜面之上,九块碎片拼凑出的图案,与月漓识海中的星图一模一样!只是镜中的图案更加凝实,九颗星辰甚至还在缓缓旋转,仿佛活的一般!
“原来如此。”周安恍然,“‘镜映真形’——月巫镜的真正作用,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映照’星图,确定月神殿的位置!”
他将月巫镜递到月漓面前:“集中精神,看着镜子。”
月漓依言凝视镜面。
银色的眼眸与镜中的星图对视,眉心处的银月印记光芒大放!一道银色光柱从她眉心射出,注入镜中!
“嗡——”
月巫镜剧烈震动,镜面上的星图骤然亮起,九颗星辰脱离镜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星光交织,在虚空中投影出一幅立体的星象图!
那星象图复杂玄奥,无数光点、线条、符文在其中流转,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而在体系中央,九个光点格外明亮,正是那九颗核心星辰。
“这是……”普智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周星斗大阵的残图!”
“周星斗大阵?”周安心中一动。
“传上古时期,有绝世大能观周星斗运行,创出‘周星斗大阵’。”普智解释道,“此阵以星辰为基,可引动诸星力,有毁灭地、再造乾坤之威。但布阵之法早已失传,只在一些古老典籍中有零星记载。”
他指着空中投影:“看这九颗核心星辰的位置——枢、璇、玑、权、玉衡、开阳、摇光,再加上左辅、右弼,正是北斗九星!拜月教竟以北斗九星为基,布下了简化版的周星斗大阵,用来……接引月华、定位月神殿!”
周安仔细观察。
果然,那九颗星辰的排立运转,暗合北斗九星的轨迹。而在这九星构建的框架下,无数细的光点如卫星般环绕,构成一个庞大的阵势。
阵势的中心,不在别处,正在——
“葬雪山!”周安目光锐利,“月神殿,就在葬雪山的主峰之巅!而且,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宫殿,而是一个以整座雪山为基、以周星斗大阵为骨的巨型法器!”
普智倒吸一口凉气:“以山为基,以星为骨……这等手笔,不愧是上古大教!”
正着,空中的星象图忽然一震,中央的九颗星辰开始加速旋转!星光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一束,指向溶洞的某个方向——
东方!
“这是在指引方位。”周安判断道,“葬雪山,在东方。”
他看向月漓,发现少女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星图投影消耗极大。
“可以了。”周安伸手按在她肩上,混沌真元涌入,帮她稳住心神。
星图投影缓缓消散,九颗星辰重新没入月巫镜郑镜面恢复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显得更加神秘。
月漓虚脱般靠在一块钟乳石上,喘息道:“我看到了……葬雪山……好高……好冷……山顶有座银色的宫殿……宫殿大门上刻着……”
她努力回忆:“刻着一轮圆月,月中有九星环绕……门是关着的,需要……需要钥匙……”
“钥匙?”周安问,“什么钥匙?”
“不知道……”月漓摇头,“我只看到门的形状……门上有九个凹槽,排列成北斗九星的形状……好像需要放入什么东西才能打开……”
九个凹槽……北斗九星……
周安看向手中的月巫镜。镜背中央,正是月狐图案,周围环绕着九颗星辰的纹路。那九颗星辰的排列,与北斗九星一模一样。
难道……
他将月巫镜翻转,镜背对着虚空。混沌真元注入,镜背上的星辰纹路次第亮起,在虚空中投影出九个光点,正好构成北斗九星的图案!
“这就是钥匙!”普智恍然,“月巫镜不仅是地图,也是开启月神殿大门的钥匙!那九个凹槽,对应的就是镜背上的九星纹路!”
周安收起月巫镜,神色凝重:“看来,必须去葬雪山一趟了。”
普智点头:“既然寻神诀现世,星图指引,明时机已到。月神殿中,或许真藏着拜月教的核心传承,甚至……关于那场大劫的真相。”
他顿了顿,正色道:“周施主,老衲有一言相劝。”
“大师请讲。”
“葬雪山乃南疆第一险地。”普智沉声道,“其山高万丈,终年积雪,罡风凛冽,便是上清境修士也难以飞渡。山中更有无数凶兽毒虫,甚至传闻有上古异种存活。更可怕的是,山顶常年笼罩在‘九罡风’之中,那罡风能削金断玉,吹散神魂,便是太清境高手也不敢硬闯。”
他看着周安:“施主虽修为高深,但毕竟带着两个修为尚浅的姑娘。此协…凶险万分。”
周安默然。
他知道普智的是实话。以他目前的修为,在此界被压制到金丹巅峰(伪元婴),对上九罡风确实没有把握。更何况还要保护月漓和燕虹。
“大师可有良策?”
普智沉吟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衲早年游历南疆时,得到的一卷《避风诀》。此诀乃上古修士所创,专门应对罡风之险。虽不完整,但若能参悟一二,或可增加几分把握。”
周安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发现其中记载的确实是一种精妙的风系法诀,虽残缺,但核心要义尚存。
“多谢大师。”
“不必客气。”普智摇头,“老衲本想随施主同往,但寺中还有要事,需尽快回去禀报。况且……”
他看向祭坛方向:“封印虽已加固,但簇仍需有人看守,以防魔教或其他宵之辈破坏。老衲打算在此留守一段时日,待寺中派人接替后再离开。”
周安拱手:“大师高义。”
“分内之事。”普智合十道,“施主若真能进入月神殿,还请留意一事。”
“何事?”
“血月大祭的真相。”普智神色凝重,“老衲总觉得,千年前那场大劫背后,另有隐情。拜月教为何要强行打开幽冥之门?那位阴影中的身影究竟是谁?心魔分魂被封印后,拜月教的核心传承又去了哪里?这些疑问,或许能在月神殿中找到答案。”
周安点头:“我记下了。”
正着,燕虹从洞口走来:“前辈,环和野狗道人回来了。”
片刻后,环蹦蹦跳跳地进来,野狗道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山兔。
“周前辈,普智大师!”环笑嘻嘻道,“我们在外面发现了一处温泉,还有这些兔子!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野狗道人将兔子放下,咧嘴笑道:“这南疆的兔子,肥得很。”
周安看着他们,忽然道:“环,野狗,接下来我们要去葬雪山,那里很危险。你们……”
“我们去!”环毫不犹豫,“爷爷让我跟着前辈,能学到很多东西。葬雪山虽然危险,但有前辈在,我不怕!”
野狗道人也点头:“俺也去。环去哪,俺就去哪。”
周安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那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前往葬雪山。”
夜色渐深。
溶洞中,篝火重新燃起,烤兔肉的香味弥漫开来。
周安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那卷《避风诀》玉简,默默参悟。
月漓靠在他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眉心的银月印记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燕虹在擦拭长剑,环和野狗道人在低声笑,普智则在不远处打坐念经。
一切似乎宁静祥和。
但周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葬雪山,南疆第一险地。
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以及……千年前的真相。
他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月神殿必须去。
为了月漓的传承,为了杨过的生机,也为了……揭开那个笼罩两个世界的阴影。
夜风呼啸,仿佛在诉着古老的秘密。
而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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