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魏王府中,气氛凝重如铁。
袁绍将手中的军报丢在地上,愤怒猛拍一下身前案几,发出巨大身响,惊得殿内侍从浑身一颤。
“气煞孤也!前有汪昭投敌,今有韩猛叛国。尔等是不是都以为明国必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韩猛献城的消息如同重锤击胸,此城距离邺城仅有五十里之遥,若失此城,明军便可在此囤积粮草、打造器械,于他守邺城不利。
阶下,文武众臣低头屏息,无人敢应。
袁绍站起身,玄色王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昔日英武的面容已被岁月与焦虑刻下深深痕迹,自明军渡河北上以来,这位曾经雄踞北方的霸主愈发多疑易怒,如今韩猛的叛变更是火上浇油。
“再搜!”袁绍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城搜寻,给孤把韩猛一家老幼找出,斩首示众,警示于人!”
他踱步至殿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群臣:“他家人被明国细作劫走,孤已派人向他解释,令人大力搜城,望救出其家人,召他回来。孤不过是想问问他,为何要私见明使。他此番投靠明国,保全家人不过是借口,无非只是见明国势大,献城换取前途是真!”
到此处,袁绍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陡然转冷:“既然他不忠,就别怪孤不义。”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铜灯中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这时,一人从队列中走出,正是出使、运送粮草到秦国,曹操见邺城有难,将粮草返回,运粮归来不久的许攸。
他躬身行礼道:“大王息怒,韩猛叛国已是事实,无力改变。然臣觉察,韩猛一家老幼被明国细作劫走一事,可见邺城内四处漏风,处处有敌探监视。”
许攸抬头,目光与袁绍相接:“大王当全城排查,捉拿可疑之人,谨防里应外合,让明军有可乘之机。”
听到此言,袁绍的怒气稍减,他缓缓坐回王座,手指轻敲扶手:“嗯,子远所言极是。波彦正领大军步步紧逼邺城,此时应当肃清城内,不可让其在城中为害。”
他沉吟片刻,目光定格在许攸身上:“孤打算让子远负责此事,领魏郡太守府兵马,清查邺城可疑之人。宁抓错,不可放过,将人清出城去,给孤去修筑营寨工事。”
“臣遵命。”许攸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这是一桩美差,谁为可疑之人,还不是他许攸了算?正好可趁机赚些好处,弥补这些时日的奔波劳苦。他心中盘算着邺城几家富户,那些人平日里与他并无交情,如今正好借机敲上一笔。
退朝后,许攸立即着手布置。他调集魏郡太守府的三千兵马,挨家挨户排查。一时间,邺城内外人心惶惶,街上行人稀少,商铺早早关门,唯恐被扣上细作的罪名。
许攸坐镇太守府,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送上来的名单。他提起笔,在几个名字上轻轻一圈,这些都是邺城中有名的富商,家资丰厚,却与朝中重臣关系疏远。
“这些人行踪可疑,需仔细盘查。”许攸将名单递给身旁的亲信,“带他们来府中问话,记住,和善些。”
亲信会意,领命而去。
不到半日,太守府侧厅内便聚集了七八位面色惶恐的富商。他们彼此对视,眼中俱是不安。
许攸姗姗来迟,一身锦袍,笑容可掬:“诸位不必惊慌,请坐。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邺城安危着想。如今明国细作猖獗,大王有令,需彻查可疑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然,本官知道诸位都是良善之民,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不过...”
许攸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若要证明清白,也需有些表示。城外营寨工事急需钱粮,诸位若能慷慨解囊,助朝堂一臂之力,本官自当在大王面前为诸位美言。”
富商们面面相觑,心中明白这是公然索贿,却无人敢反驳。乱世之中,钱财虽重,性命更贵。不一会儿,便有人率先表态愿捐粮五百石,百金。余人纷纷效仿,侧厅内一时充满了报数声与许攸满意的微笑。
与此同时,邺城的搜查仍在继续。普通百姓若无可献财物,便真被列为可疑之人,强行押送出城,前往邺城周边修筑工事。时值秋末,寒风渐起,这些被征发的民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魏军士卒的鞭笞下搬运石块、挖掘壕沟,苦不堪言。
短短三日,邺城内外便清理出近三千可疑之人,许攸则从中敛取了大量钱粮。他将其中三成上缴府库,其余尽入私囊,心中颇为自得。
然而,许攸不知道的是,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被明国鹰卫看在眼里。邺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布庄内,一中年男子正在账簿上记录着什么,仔细看去,那并非寻常账目,而是这几日许攸搜查的地方、征发民夫的数量以及城防布置的薄弱环节。
“许攸贪婪,正可利用。”男子低声自语,将账簿合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三百里外的清河郡,黄祖正在郡守府内与新任太守董昭交接政务。
“公仁,清河新附,民心未稳,然分地之事不可延误。”黄祖指着舆图道,“王上推行均田,此乃固本之策。清河世家虽已投诚,但其根基尚在,分地可瓦解其势力,收拢民心。”
董昭已有四十好几,面容清癯,眼中透着精明:“黄将军放心,昭定督促此事,利用分地之事 完善户籍,清查人口。绝不会因战事荒废田地,减少来年收成。”
黄祖点头:“如此黄某放心矣。此间事了,吾便领兵东进。”
“将军欲攻平原?”董昭问。
“正是。平原若下,袁谭所守临济便成孤城。”黄祖眼中闪过锐光,“吾留下犬子黄射驻守甘陵,防范信都、平原二城魏军,公仁大可放心施政。吾自率五千精兵,直取高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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