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着书回到座位。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子黄了一半，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坐下后，钟艾忍不住看了陆远一眼。他已经在看自己的书了，侧脸在窗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个月来，她渐渐发现陆远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他来自偏远的山村，可谈吐见识一点都不像山里孩子；他成绩优异，保送入学，却从不张扬；他待人温和有礼，可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好像谁也走不进他心里。
但正是这种神秘感，让钟艾越来越想了解他。
“陆远，”她轻声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远从书里抬起头，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做律师，也可能进检察院。你呢？”
“我想做检察官。”钟艾得很坚定，“维护正义，惩治犯罪。”
“很好的理想。”陆远笑了笑，“不过现实可能比理想复杂。”
“我知道。”钟艾托着下巴，“但我爸，正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有人坚持。”
陆远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女孩，确实和那些只想找个好工作的女生不一样。她有理想，有坚持，也有实现理想的家世和底气。
“你爸是做什么的？”他问得很自然。
钟艾顿了顿：“在政府部门工作。具体做什么……他不让我到处。”
“理解。”陆远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反而让钟艾松了口气。她遇到过太多一听她家在北京就刨根问底的人，陆远这种适可而止的态度，让她觉得很舒服。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从未来理想转到最近的课程。钟艾起侯亮平这两总找她问问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好像特别关心我的学习进度，老问我笔记记得怎么样。”她。
陆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
“也是。”钟艾没再多，但心里却想——侯亮平的“帮助”，有时候热情得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不是不懂侯亮平的意思。那种刻意的偶遇，过分的关心，还有看她的眼神……她不是十几岁的女孩，多少能感觉到。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谁追得紧，她就该喜欢谁。
钟艾偷偷看了眼对面的陆远。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窗外的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心跳又快了。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轻微的骚动。钟艾抬头看去，竟然是侯亮平。
他显然是在找人，目光在阅览室里扫了一圈，看到钟艾时眼睛一亮，但随即看到她对面坐着的陆远，表情僵了一瞬。
侯亮平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走过来：“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来查点资料。”陆远抬起头，笑了笑。
“我正找这本参考书。”侯亮平扬了扬手里的书单，很自然地坐到钟艾旁边的空位上，“艾，你这本《西方法哲学史》能借我看看吗？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钟艾看了眼手里的书，有些为难：“我刚借到……”
“我就看一章，很快。”侯亮平笑得阳光，“保证不耽误你。”
话到这份上，钟艾只好把书递过去。侯亮平接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钟艾立刻缩回手，脸又有点热——这次是尴尬的。
陆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侯亮平翻了几页书，忽然：“对了，下周系里有个迎新晚会，你们知道吗？”
“听了。”钟艾。
“每个班要出节目，咱们班文艺委员正愁呢。”侯亮平看向陆远，“陆远，你唱歌那么好，要不要报一个？”
“我可能没时间。”陆远，“最近在准备一个论文。”
“论文？大一就写论文？”侯亮平惊讶。
“兴趣而已。”陆远得简单。
侯亮平眼神闪了闪，没再追问，转而问钟艾：“艾，你会跳舞吗？我听晚会有交谊舞环节。”
“会一点。”钟艾，“以前学过。”
“那正好，我也学过。”侯亮平笑得很灿烂，“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跳。”
钟艾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假装看书。她能感觉到侯亮平的热情，但这种热情现在只让她觉得有压力。
接下来的一个时，侯亮平一直坐在旁边。他时不时问个问题，或者找话题聊，努力不让气氛冷场。但陆远话不多，钟艾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到了图书馆闭馆时间。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钟艾裹了裹外套。侯亮平立刻：“冷吗？我外套给你？”
“不用不用，我不冷。”钟艾连忙摆手。
陆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点热水暖暖。”
钟艾接过来，杯身还是温的。她打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确实舒服多了。
“谢谢。”她把杯子还回去，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就散了。
侯亮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他很快又：“我送你回宿舍吧，晚上路上黑。”
“不用了，就几步路。”钟艾，“你们男生宿舍在另一边，别绕远了。”
“那……好吧。”侯亮平瞥了一眼陆远，没再坚持，“那你心点。”接着转过头问陆远：“陆远，你不走吗？”
“你先回吧，我再看一会儿。”
“没事啊，我可以等你啊！”侯亮平看起来是不想陆远跟钟艾独处。
“不用等，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跟艾同学！”陆远蹙起了眉头。
钟艾也不想侯亮平跟着自己，也是帮腔：“侯亮平，你一个男生还害怕自己一个人回宿舍吗？”
“额.....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侯亮平只好讪讪离开：“明见，艾同学”
“明见。”
侯亮平转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了。钟艾和陆远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侯亮平好像对你挺上心的。”陆远忽然。
钟艾脚步一顿，转头看他。路灯下，陆远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就是比较热情。”钟艾，“对谁都这样。”
“是吗。”陆远笑了笑，没再往下。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女生宿舍时，钟艾忍不住问：“陆远，你……你觉得侯亮平怎么样？”
“挺好的同学。”陆远，“开朗，热心，人缘好。”
“那……”钟艾咬了咬嘴唇，“你觉得他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陆远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让他的眉眼显得有些朦胧。
“这个，”他温和地，“你得问他本人。”
钟艾愣住了。她以为陆远会“可能对你有好副之类的话，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不过，”陆远又，“感情的事，别人怎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
他完，笑了笑：“到了，快进去吧。”
钟艾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乱。
自己的感觉吗……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想起了刚刚在图书馆的心跳加速。
是因为跟异性靠得太近的原因吗？还是只是因为陆远？
她也有点不太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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