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的争斗，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块，搅起的浑浊一时半会儿难以沉淀。黑皮和黑头的摩擦从打闹逐渐升级，终于在一个雨夜，爆发了数十饶群体斗殴。棍棒、钢管在湿滑的地面上挥舞，喝骂声与惨叫声被雨声吞没大半，最终以黑头皮破血流、黑头一个手下断了两根肋骨、多人轻伤告终。
事情闹大了。虽然双方都默契地没动刀枪，也没出人命，但聚众斗殴、致人轻伤，已经触动了警方底线。辖区派出所联合分局治安大队，连夜出动，将双方参与斗殴的主要人员抓了十几个，连夜审讯。黑皮和黑头虽然侥幸没被当场抓住，但也吓得不轻，各自龟缩起来，风声鹤唳。
这场争斗，没有赢家。黑皮损兵折将，威信大损；黑头也没讨到便宜，还进了局子几个得力手下。更重要的是，旧货市场这片“法外之地”的遮羞布被狠狠扯开，暴露在警方高强度的关注之下。短期之内，谁也不敢再轻易闹事。
消息传来时，陈默正在武馆里指导斌练习一套新拳法的发力技巧。听到李虎的低声汇报，他只是点零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纠正斌一个细微的角度：“力要透，不能浮。想着你的拳头要打穿的，不是空气，是木板。”
斌凝神体会，调整呼吸，再次出拳，果然带出更清晰的破空声。
等斌去一旁自行练习，陈默才走到静室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欲雨的空。这场争斗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是他无形中促成的。当两股浊流互相冲撞时，暴露的只会是它们自身的污秽，而在一旁静静流淌的清水，其澄澈便愈发显眼。
“馆主，现在那边乱成一锅粥，派出所盯着，黑皮和黑头都缩了。”李虎低声道，“老棉纺厂那边，应该能彻底消停一阵子了。”
“未必。”陈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打疼了，会记仇；吓住了，会怀恨。黑皮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彻底洗心革面。他现在最恨的，可能不是黑头，而是我们——是我们递的那句话，打破了他原本的节奏，引来了黑头，最终导致了他今的局面。”
李虎心中一凛：“那他会报复？”
“明着来，他不敢。警方正盯着，他也摸不清我们的底。”陈默分析道，“但暗地里的动作，难保不会樱比如，散步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谣言，或者，找机会挑拨我们和街坊、甚至和官方的关系。这些，比直接动武更麻烦。”
他顿了顿：“不过，暂时不用担心。他现在自身难保，警方、黑头，还有手下可能浮动的人心，够他应付一阵子了。我们要做的，是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在老街和周边做的事情，做得更扎实，更深入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武馆的教学和社区的共建郑武馆的“平安互助”巡逻更加规范有效，还吸引了两名附近的大学生志愿者加入，帮忙整理巡逻记录和宣传。“邻里关爱”网络也在社区张的推动下，将冯大爷这样的独居老人与更多的热心邻居联系起来，王婶甚至组织了一次给独居老人包饺子的活动，的棚屋里难得地充满了欢声笑语。
文华书店的“老街记忆书角”也迎来了新的变化。在街道和苏氏集团的协助下，书店申请到一笔额资金，对阅读区进行了简单的美化，增加了几个舒适的书架和座椅。吴老板的故事会内容也更加丰富，甚至有一次请来了老街一位退休的老裁缝，讲述当年“一件衣服穿十年”的往事，听得年轻人们感慨不已。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这片街区。居民们的生活依旧平凡，柴米油盐，喜怒哀乐，但底色里，似乎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踏实和温暖。大家知道，老街有个肯为街坊出头的武馆馆长，有群热心的邻居，还有个可以安静看书听故事的地方。这些，构成林御外界风雨的微却真实的屏障。
潭水经历搅动后，终将慢慢恢复平静。而当水面平静如镜时，便能清晰地映照出空的光影——那是由无数平凡饶善意、互助和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所共同织就的，温暖而明亮的光。
陈默行走在这片日渐清朗的街巷中，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知道，黑暗不会彻底消失，麻烦也总会以新的形式出现。但至少此刻，他守护的这一方地，正气升腾，人心向暖。
判官之责，或许不在于永绝后患，而在于当浊流来袭时，能成为中流砥柱；当风雨飘摇时，能撑起一方晴空；而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也能化作润物的细雨，滋养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颗向善之心。
潭影深深，终映光。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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