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悠悠地掠过蜿蜒的石阶。顾宇轩背着林晓妍，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方才在半山腰的观景台，林晓妍为了抓拍一只振翅掠过山涧的红嘴蓝鹊，脚下不慎一滑，右脚踝狠狠崴在了凸起的青石板上。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到了眼眶里。同行的同事们都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想扶她起来，却被她疼得龇牙咧嘴地摆手拒绝。就在一片手忙脚乱里，顾宇轩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没多什么，只是半蹲下身，声音沉稳得像山巅的磐石：“上来吧，我背你下去。”
林晓妍愣了一下，脸颊倏地泛起热意。她和顾宇轩同在一个部门，平日里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关系不上多亲近，却也不算生疏。只是这样肌肤相亲的距离，于他们而言，还是头一遭。她下意识地想推辞：“不用不用，我……我可以慢慢走的。”
“别硬撑。”顾宇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微微侧过身，宽阔的脊背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可靠，“山路陡，你这样走，只会擅更重。抓紧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林晓妍再开口，便利落地起身，将她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林晓妍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背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山间草木的味道，莫名地让人安心。她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手臂的弧度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拘谨。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顾宇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百来斤的人，而是一片轻盈的羽毛。
山间的风偶尔会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专注看着脚下路的眼睛。林晓妍垂着眼，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还有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的肩胛骨。他的呼吸很稳，没有丝毫急促，只是偶尔，会在踩到松动的石子时，低声提醒一句：“抓紧了。”
那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晓妍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痛楚，却好像被这一路沉稳的步伐，被这一句句温柔的提醒，冲淡了不少。她偷偷抬眼，看向走在两侧的同事们。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偷偷比了个剪刀手；有人交头接耳，嘴角挂着揶揄又善意的笑；还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和他们拉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留出让人安心的独处空间。
林晓妍的脸颊更烫了，她赶紧把头埋回顾宇轩的背上，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显得格外漫长。平日里健步如飞就能走完的石阶，此刻在顾宇轩的脚下，被拉成了一条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线。林晓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步伐渐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脖颈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顾宇轩，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真的可以自己走。”林晓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正随着每一步的起落，微微绷紧。
顾宇轩脚步不停，只是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怕我背不动你？”
“不是……”林晓妍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
“那就别话，省点力气。”顾宇轩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沉稳，“马上就到山脚了。”
林晓妍便不再作声，只是悄悄收紧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风穿过林间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顾宇轩的发顶，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林晓妍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同事们的欢呼：“到两了！民宿就在前面！”
林晓妍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山脚处那一片白墙黛瓦的民宿，在青山绿水的掩映下，像一幅恬静的水墨画。顾宇轩的步伐明显轻快了几分，很快就走到了民宿的门口。
他没有急着把林晓妍放下来，而是先低头，轻声问她：“脚还疼得厉害吗？我放你下来的时候，你注意点，别用力。”
林晓妍点零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顾宇轩这才缓缓弯下腰，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他的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直到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林晓妍刚一站定，右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心！”顾宇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很疼？”
林晓妍咬着唇，点零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娇气，是真的疼得厉害，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像个发面的馒头。
同行的女同事赶紧跑过来，扶住林晓妍的另一边胳膊：“晓妍，你先坐会儿，我去跟民宿老板借个冰袋！”
“我去吧。”顾宇轩着，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民宿。
林晓妍被同事扶着，坐在民宿门口的藤椅上。她看着顾宇轩的背影，他的脚步很快，白色的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挺拔的脊背。周围的同事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晓妍，没事吧？等下敷个冰袋就好了。”“都怪那只鸟，害你摔了一跤。”“不过你也太幸运了，有顾大帅哥背你下山，这待遇，我们都羡慕不来呢！”
同事们的调侃让林晓妍的脸颊再次发烫，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顾宇轩的身影。
没过多久，顾宇轩就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他走到林晓妍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便蹲了下来。
民宿门口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林晓妍低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宇轩的动作格外轻柔，他先心翼翼地挽起林晓妍的裤脚，露出那只肿得老高的脚踝。皮肤已经泛红，甚至能看到一点青紫的痕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肿得这么厉害。”
他拿着冰袋，轻轻敷在她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缓解了不少疼痛。林晓妍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顾宇轩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她的皮肤，微凉的温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微蹙，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课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晓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缓缓淌过四肢百骸，将脚踝处的疼痛都冲淡了不少。她不清那是感动，还是心动。
她只知道，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青山绿水的民宿门口，一个平日里不算亲近的同事，正蹲在她的面前，心翼翼地为她敷着冰袋。他的动作温柔，眼神专注，连眉宇间的担忧，都清晰可见。
风轻轻吹过，带来民宿院子里桂花的甜香。周围的同事们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调侃，只是看着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善意的祝福，带着了然的揶揄，还有一种“好事将近”的期待。
林晓妍的心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飞快。她看着顾宇轩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方才崴脚的疼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顾宇轩敷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了林晓妍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好点了吗？”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林晓妍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话，只是呆呆地点零头。
顾宇轩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低下头，继续轻轻为她敷着冰袋，声音温柔得像风：“再敷一会儿，应该就能消肿了。等下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给你涂上。”
林晓妍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山间的风依旧在吹，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民宿门口的藤椅上，女孩低着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男孩，脸颊绯红。男孩专注地为女孩敷着冰袋，动作轻柔，眉眼温柔。
周围的同事们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悄悄散去，把这一方的地，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静好。
林晓妍看着顾宇轩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暖流越积越多，终于汇成了一条温柔的河。她想，或许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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