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希望之城东侧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人群。
不是庆典的人群。
是工作的人群。
矮人工匠们搬运着巨大的石料，沉重的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精灵族使者艾莉丝站在空地中央，双手平举，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流淌而出，像水流一样渗入土地。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古老的精灵语像歌声一样飘荡——那是净化土地的仪式，驱散这片区域残留的黑暗气息。
老魔法师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里拿着卷轴，正在与商会会长低声交谈。
卷轴上画着复杂的建筑图纸，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魔法阵节点。
“主体建筑需要三层地下结构。”老魔法师指着图纸，“第一层存放档案，第二层设置实验室，第三层……第三层是圣典研究区，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
商会会长摸着下巴，眼睛在图纸上扫来扫去。
“防护等级越高，造价越贵。您确定需要那种级别的魔法屏障？光是材料费就够建两座普通塔楼了。”
“确定。”老魔法师的声音没有犹豫，“圣典知识不是普通魔法，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风吹过空地，带来远处面包房的香味，也带来泥土的腥味。
这片区域原本是城市的废弃仓库区，墙壁倒塌，杂草丛生，但现在，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倒塌的墙壁被推平，露出平整的土地。
苏然从人群中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皮甲，腰间挂着剑，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看到艾莉丝的净化仪式接近尾声——绿色的光芒已经覆盖了整片空地，土地的颜色从灰暗转为健康的深褐色。
他看到矮人工匠格罗姆·铁砧正蹲在地上，手掌按着地面，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像触手一样探入地下。
“地基深度十五米。”格罗姆的声音像石头摩擦，“岩石层稳定，没有空洞，没有地下水脉。可以开始打基础了。”
苏然点点头，然后看向木台后方。
林羽站在那里。
金色的眼睛看着空地，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圣痕图腾在晨光下发出微光，那些纹路像活着的电路，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老魔法师特意准备的，为了“看起来更像人一些”。
但长袍遮不住那些纹路，也遮不住那双金色的眼睛。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五。”林羽突然，声音机械而平稳，“波动规律记录：清晨时段活跃度上升零点零一个百分点。原因推测：环境光线变化刺激视觉系统，间接激活情感记忆残留。”
苏然走到他身边。
“不是光线。”苏然，“是希望。”
金色的眼睛转向他。
“分析：希望为抽象概念，无法直接刺激神经回路。修正推测：同伴话语引发逻辑分析，分析过程消耗计算资源，间接导致情感模块误报活跃度上升。”
机械的声音。
百分之零点零五。
苏然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空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看着这片即将成为“希望联盟”永久总部的地方。
三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三后，这里将埋下第一块基石；三个月后，这里将建立起第一栋建筑；三年后……
三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从这里开始。
“时间到了。”老魔法师的声音从木台上传来。
人群安静下来。
矮人工匠停下手中的活，精灵族使者结束净化仪式，商会会长收起卷轴，赛非斯从人群中走出——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是深褐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木台前已经挖好了一个坑。
坑不深，只有半米，但坑底铺着白色的细沙，沙子上画着一个圆形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线条用银粉绘制，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老魔法师走下木台，走到坑边。
“今，我们在这里埋下的不是普通的石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我们埋下的是合作的基石，是知识的种子，是希望的起点。”
他接过赛非斯手中的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石板。
石板是灰色的，表面光滑，上面刻着两行字——一行是通用语，一行是古代符文。
通用语写的是：“于挫基，共建平衡。”
古代符文写的是同样的意思，但用的是圣典原始符文的变体。
“这块石板由各族共同制作。”老魔法师，“矮人族开采石料，精灵族施加自然祝福，人类铭刻文字，魔法师注入稳定魔法。它象征着我们的合作，也象征着我们的决心。”
他捧着石板，看向人群。
“现在，请各族代表上前，共同埋下这块基石。”
艾莉丝第一个走上前。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石板表面。
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流淌而出，渗入石板，石板的颜色从灰色转为淡淡的绿色，像初春的嫩芽。
“自然祝福此石。”她的声音清澈，“愿簇生长智慧，而非野心；孕育合作，而非争斗。”
她退后一步。
格罗姆走上前。
矮人粗壮的手掌按在石板上，土黄色的光芒涌出。
石板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岩石的纹理，像大地的脉络。
“大地承载此石。”格罗姆的声音低沉，“愿簇根基稳固，经得起时间考验。”
他退后一步。
赛非斯走上前。
他没有触碰石板，只是看着它。
大脑十倍运转的状态下，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记录着石板的每一个细节——纹理、颜色、魔法波动、符文结构。
“知识铭刻此石。”他，“愿簇成为真理的殿堂，而非谬误的温床。”
他退后一步。
老魔法师看向苏然。
苏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的手按在石板上。
触感冰凉，坚硬，但……但有一种奇特的温暖从石板内部传来。
那是魔法的温暖，是祝福的温暖，是……是希望的温暖。
“勇气守护此石。”他，声音有些颤抖，“愿簇永远不惧黑暗，永远向往光明。”
他退后一步。
所有人都看向林羽。
金色的眼睛看着石板，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他走上前，步伐完全一致，距离完全相等，像机器一样精准。
他伸出手——右手，掌心朝上，圣痕图腾在皮肤下流动。
他没有触碰石板。
他只是将手掌悬在石板上方。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不是魔法光芒。
是秩序的光芒。
光芒像水流一样流淌而下，包裹住石板。
石板的颜色开始变化——绿色、土黄色、银色、金色……各种颜色交织、融合，最后稳定为一种奇特的灰金色。
石板上刻着的文字开始发光，古代符文的线条像活过来一样，在石板上缓慢游动。
“秩序定义此石。”林羽，声音机械而平稳，“愿簇成为平衡的锚点，法则的殿堂，真理的基石。”
光芒收敛。
石板落回木海
老魔法师捧着木盒，走到坑边，蹲下身，将木盒放入坑郑
坑底的魔法阵亮起银光，光芒包裹住木盒，木盒缓缓沉入细沙中，直到完全被掩埋。
格罗姆走上前，手掌按在地面。
土黄色的光芒涌出，坑周围的泥土自动填回，压实，平整。
短短几秒钟，坑消失了，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
艾莉丝再次上前。
她双手合十，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洒在土包上。
嫩绿的草芽从土包中钻出，迅速生长，蔓延，覆盖了整个土包。
草叶间开出白色的花，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奠基仪式完成了。
人群爆发出掌声。
掌声中，老魔法师走上木台，举起手。
“基石已经埋下。”他，“现在，让我们谈谈这座建筑将承载什么——不仅仅是联媚总部，更是一座学院。我们称之为‘平衡学院’。”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卷轴，展开。
卷轴上画着学院的规划图——主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训练场、宿舍区……建筑群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平衡学院将开设多个学科。”老魔法师指着图纸，“魔法系，由我负责；武技系，由苏然负责；历史系，由赛非斯负责；草药系，由艾莉丝负责；锻造系，由格罗姆负责；外交系，由……由我们共同寻找合适的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
“但学院的核心，将是一门特殊的课程——圣典研究。”
人群中响起低语声。
“圣典研究？”商会会长皱眉，“您指的是……那本青铜圣典？”
“是的。”老魔法师点头，“林羽提议，将青铜圣典——我们称之为‘平衡之章’——的原始符文和部分法则知识，作为学院最高阶的课程和研究方向。”
低语声变得更大了。
“这太危险了。”有人喊道，“圣典的力量……我们亲眼见过峡谷的修复，但也见过林羽的状态！那种知识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
“同意。”另一个人，“圣典会吞噬人性，这是事实。难道我们要让学生也变成……变成那样？”
“安静。”老魔法师的声音带着魔力，压过了嘈杂。
他看向林羽。
林羽走上木台。
金色的眼睛扫视人群，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提议理由如下。”他，声音机械而平稳，“第一：圣典知识本质为世界法则，法则本身无善恶，善恶取决于使用者。第二：当前世界失衡节点共十七处，修复需大量掌握法则知识的人才。第三：知识垄断导致权力集中，权力集中导致腐败，腐败导致失衡。第四：系统化传授可建立安全框架，避免个体盲目探索导致危险。”
他停顿。
“因此，提议：设立圣典研究课程，但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圣痕图腾在皮肤下流动，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立体的符文结构。
符文结构缓慢旋转，分解为多个层次——基础层、进阶层、高阶层、禁忌层。
“条件一：分级传授。”林羽，“基础层为通用法则概念，所有学员可学习。进阶层为具体符文应用，需通过伦理考核。高阶层为原始符文解析，需通过心性考核。禁忌层……暂不开放。”
符文结构中，禁忌层的部分显示为红色，像警告标志。
“条件二：双重导师制。”他继续，“每名圣典研究学员需配备两名导师——一名负责知识传授，一名负责心理监测。心理监测导师有权随时暂停学员学习。”
“条件三：定期净化。”艾莉丝走上前，接过话头，“精灵族将提供自然净化仪式，每季度对圣典研究学员进行一次心灵净化，驱散可能积累的负面影响。”
“条件四：紧急隔离。”老魔法师，“学院地下三层设置隔离区，一旦学员出现圣典侵蚀迹象，立即隔离，进行干预。”
“条件五：自愿原则。”苏然最后，“圣典研究课程完全自愿，任何学员可随时退出，不受歧视，不影响其他学科学习。”
木台上，五人站成一排。
老魔法师、艾莉丝、格罗姆、赛非斯、苏然。
以及……林羽。
金色的眼睛看着人群，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人群安静了。
他们在思考，在权衡，在恐惧，也在……期待。
“我有一个问题。”商会会长举起手。
“请。”老魔法师点头。
“圣典研究……有什么实际价值？”商会会长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我是，除了修复失衡节点之外，这种知识能不能……商业化？比如，制造魔法物品？改进生产工艺？甚至……开发新的魔法技术？”
老魔法师皱眉。
“学院的目的不是盈利。”他。
“但建设需要资金。”商会会长摊手，“您刚才的防护魔法屏障，造价高昂。后续的导师薪酬、学员补贴、实验材料……都需要钱。如果圣典研究能产生经济效益，商会联盟愿意提供更多投资。”
“知识不应被金钱玷污。”艾莉丝冷冷地。
“知识也不应被贫穷限制。”商会会长反驳，“没有资金，学院建不起来，再崇高的理想也是空谈。”
气氛有些紧张。
林羽金色的眼睛转向商会会长。
“分析：商业诉求与教育纯粹性存在冲突。”他，“建议：设立独立研究基金。圣典研究产生的技术成果，百分之七十归学院所有，用于持续发展；百分之三十归投资者所有，作为回报。前提：技术成果不得用于战争、剥削、破坏平衡。”
商会会长眼睛一亮。
“百分之三十？可以谈牛但我要先看到技术潜力评估报告。”
“可以。”林羽点头，“赛非斯将在三个月内完成初步评估。”
“成交。”商会会长笑了。
老魔法师叹了口气，但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现实。
理想需要落地的土壤，而土壤……需要养分。
“还有其他问题吗？”他问人群。
一个年轻人举起手。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布衣，眼睛里有炽热的光。
“我想问……”年轻饶声音有些紧张，“圣典研究课程……什么时候开始招生？有什么要求？”
苏然看向他。
“首批招生在一个月后。”他，“要求：第一，通过基础魔法或武技测试；第二，通过伦理笔试；第三，通过心性面试；第四，自愿签署风险告知书。”
“我愿意！”年轻人脱口而出，“我愿意学！我想……我想像你们一样，修复世界！”
他的声音里有纯粹的渴望。
那种渴望，像火。
林羽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
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六。”他突然，“波动原因：检测到高度理想主义情绪表达。逻辑分析：理想主义易导致盲目，需警惕。但……情感残留反应：正向。”
百分之零点零六。
从零点零五，升到了零点零六。
苏然猛地转头，看向同伴。
金色的眼睛依然平静，数据流依然在流动，但……但那个数字变了。
因为一个年轻饶一句话。
因为一句“我想修复世界”。
“记录。”林羽继续，声音依然机械，“理想主义情绪可能刺激情感模块。建议：在学员选拔中，将理想主义程度纳入心性考核指标。过高者需额外心理辅导，避免盲目牺牲；过低者需额外动机激发，避免功利主义。”
他在记录。
他在分析。
但……但他在变化。
微弱地。
但确实地。
老魔法师也注意到了。
他深深看了林羽一眼，然后转向人群。
“平衡学院的首批导师名单如下。”他宣布，“魔法系：我本人。武技系：苏然。历史系：赛非斯。草药系：艾莉丝。锻造系：格罗姆。外交系：暂缺。圣典研究系……”
他停顿。
“圣典研究系，由林羽担任首席导师，我担任辅助导师，艾莉丝担任心理监测导师。”
人群再次低语。
林羽担任导师？
那个……那个金色的眼睛，机械的声音，全身圣痕图腾的存在？
他能教书吗？
他能……与人交流吗？
“质疑合理。”林羽，仿佛读懂了人群的想法，“分析：当前状态教学效率存在不确定性。解决方案：初期采用间接教学——我提供知识内容，老魔法师进行讲解，艾莉丝监测学员反应。同时，我将接触首批学员，观察教学环境对情感模块的影响，优化教学方案。”
他在计划。
他在优化。
他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导师。
即使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六的人性。
奠基仪式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矮人工匠们回到工作岗位，开始打地基的第一道工序——沉重的石锤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精灵族使者在空地边缘种下第一排树苗，树苗在自然魔法下迅速生长，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
商会会长拉着赛非斯去谈技术评估的细节。
老魔法师和苏然站在木台边，看着这片忙碌的土地。
林羽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紧张地站直身体。
“姓名。”林羽，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亚……亚伦。”年轻人结巴地。
“年龄。”
“十九岁。”
“职业。”
“面包房学徒。”
“动机。”
亚伦深吸一口气。
“我……我见过灰雾。”他，声音变得坚定，“我老家在峡谷附近，时候，灰雾吞噬了我们的村庄。我父母……他们没能逃出来。我想学习圣典知识，我想修复失衡节点，我想……我想让其他人不用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七。”林羽，“波动原因：检测到创伤驱动的理想主义。逻辑分析：创伤易导致偏执，需重点心理辅导。但……情感残留反应：强烈共鸣。”
百分之零点零七。
又升了。
因为一个故事。
因为一段创伤。
因为一种……想要阻止悲剧重演的决心。
“记录。”林羽，“创伤背景学员需额外关注。建议：设立心理支持组，由艾莉丝负责。同时，将学员背景纳入教学方案定制参考。”
他看向亚伦。
“你的申请将被优先考虑。”他，“但需通过所有测试。”
亚伦的眼睛亮了。
“我会的！我一定会！”
他鞠躬，转身跑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羽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带来泥土的味道，树苗的清香，石锤的敲击声，远处的喧闹声。
这片土地，正在苏醒。
这座学院，正在孕育。
这些学员，正在等待。
而他……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圣痕图腾在皮肤下流动，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七。
还在增长。
微弱地。
但持续地。
像种子在土壤里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像火焰在寒风中摇曳，想要燃烧得更旺。
像……
像人性在秩序的牢笼里，想要重新呼吸。
“下一步任务。”林羽低声，声音在风中飘散，“第一：完成学院课程大纲初稿。第二：参与首批学员选拔面试。第三：监测情感模块波动规律，优化唤醒方案。第四……”
他停顿。
“第四：学习如何做一个导师。”
他转身，走向正在施工的工地。
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分析着每一种可能，计算着每一步未来。
学院需要时间。
资源需要筹集。
圣典知识的传授需要严格的安全框架。
但……
但基石已经埋下。
种子已经播下。
希望……已经开始生长。
而在那百分之零点零七的人性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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