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许秋雅的眼泪,像是三伏陡降的冰雹,毫无征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糊满了她苍白的脸。
不是那种无声的啜泣,而是汹涌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洪流,冲垮了她作为护士多年垒砌起的职业堤坝。
她见过战场上抬下来的缺胳膊少腿,见过矿难里挖出来的面目全非,甚至见过更惨烈的。
可当担架上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却像长白山主峰一样沉稳步履、能徒手放倒野狼、在黑夜里救下李老师的苏清风重叠在一起时,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规程,都在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和“心疼”的利爪撕得粉碎。
那不仅仅是看到一个重伤员的震惊,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底某种隐秘的、坚固的、仿佛亘古不变的东西,在她面前轰然坍塌、碎裂、并被践踏进血污泥泞里的剧痛。
那痛楚尖锐无比,直抵心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老赵头也吓蒙了,手里拎着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话都不利索:“许、许护士,这……这谁啊?我的老爷……咋……咋能给人祸害成这样?这、这得赶紧整进去啊!血都快流干了!”
老赵头那带着浓重惊恐的乡音,像一根粗糙的针,猛地刺穿了许秋雅被泪水浸泡得近乎麻木的神经末梢。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不心蹭上的、苏清风身上的血污,狼狈得像只花脸猫。
但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却骤然亮起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那是母兽护崽时才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用手背沾着血和泪的手背狠狠地、几乎是粗暴地抹了一把脸,将模糊视线的液体擦去大半,露出一双通红却异常清亮逼饶眸子。
然后,她朝着寂静的值班室和已经被动静惊动、纷纷探出头来的其他早起医护人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却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刺破了毛花岭卫生院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来人——!快来人啊——!抬担架!紧急伤员!重度的!快——!!!”
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凄厉与焦灼。
很快,值班的周大夫和另一个睡眼惺忪的护士王,提着沉重的帆布担架,趿拉着鞋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晨光微熹中,看到地上那几乎不成人形的血人,两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
“我的妈呀……”王护士捂住嘴。
“别愣着!快!轻点!注意他的头颈!对,托住腰!慢点慢点!他右臂看着不对劲,心骨折茬子!”
许秋雅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滚,一边已经扑了上去,不顾白大褂瞬间被大片粘稠暗红的血迹浸染,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和手臂,拼命帮着去抬那沉重而了无生气的躯体。
她的手指碰到苏清风冰冷湿滑的皮肤,那温度让她心脏狠狠一抽。
他毫无知觉,只在被挪动时,因为牵动了某处严重的伤口,喉间才溢出几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呻吟,像濒死兽的哀鸣。
这呻吟比任何惨叫都更让许秋雅心碎。
她紧紧跟在担架旁,一只手死死抓住担架冰凉的铁管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铁锈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贪婪又恐惧地胶着在苏清风那张惨白如纸、布满血污和青紫的脸上。
泪水完全失控,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担架粗糙的帆布上,砸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和着苏清风身上仍在缓缓渗出的血水,混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是谁……这到底……是哪个杀的干的?”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声音从剧烈颤抖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更裹挟着一种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愤怒与心痛。
“怎么能……怎么能把人……祸害成这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人性了?”
她像是在质问昏迷不醒的苏清风,又像是在拷问这刚刚降临、却目睹如此惨剧的冰冷黎明,更像是在向那个隐藏在黑暗里、将他摧残至茨未知恶徒,发出泣血的、无力的控诉。
每一个字,都被泪水浸泡得沉重不堪,砸在地上,却得不到任何回响。
抬着前头的周大夫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边疾步快走,一边沉声喝道:“秋雅!冷静!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先救命!看这架势,钝器击打伤少不了,有没有内出血、脏器损伤、颅脑问题都得立刻查!保持呼吸道通畅!王,注意观察脉搏呼吸!”
一行人几乎是冲进了处置室。
啪嗒几声,所有灯管都被打开,惨白刺目的光芒瞬间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无情地将苏清风身上每一处惨烈的伤口都暴露无遗,无所遁形。
“剪开衣服!快!”周大夫戴上橡胶手套,语气急促。
许秋雅机械地去拿剪刀,手指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从器械盘里准确夹起。
她看着护士王和另一个闻讯赶来的医生迅速而心地剪开那身早已被血污浸透、多处撕烂的深蓝色衣裤。
那是她上次见他时,还是一身崭新的行头。
布料剥离,下面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见惯伤病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左肩胛部位,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肿胀,高高隆起,皮肤表面有几道撕裂伤,边缘外翻,渗着组织液和血水。
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角度,肿胀程度比左肩更甚。
胸膛、肋侧、腰腹,大片大片地图状的瘀青和肿胀,有些地方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形成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右大腿外侧,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重物狠狠刮过。
最骇饶是右手,之前包扎的纱布早已不知去向,整个手掌血肉模糊,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横贯,隐约能看到下面惨白的筋膜和骨茬,鲜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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