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狗剩就揣着温热的狗尾巴草往林子里走。他没跟胡三或道长——昨晚胡三帮着埋芦花鸡时，指节还肿着；道长坐在门槛上擦铜铃，袖口的血迹没全洗干净，他不想再让他们冒险。
口袋里的白石子硌着掌心，剩下的七颗都被他磨得发亮。刚踏进黑松林，风就变了味，不是山里该有的松木香，是种发腥的冷，像浸过冰的铁。松针铺在地上像层暗绿色的毯子，踩上去没半点声响，只有头顶的树影晃得人眼晕，连阳光都穿不透密集的枝桠，只能漏下几缕细碎的光，落在地上又很快被游走的黑雾裹住。
“黑？”狗剩轻声喊，怀里的狗尾巴草突然颤了颤，草尖的绿光弱下去几分。他赶紧加快脚步，顺着草尖指引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地上有片枯萎的狗尾巴草——是他昨给黑编窝时摘的，现在全黄得发脆，草叶上还缠着丝极细的黑雾，像根断聊黑丝线。
刚要弯腰去捡，身后突然传来“嘶啦”声，是倒刺刮过树皮的动静。狗剩猛地回头，两道黑雾正从树后飘出来，里面裹着的噬魂影比昨晚的些，胳膊上的倒刺却更尖，在暗里闪着冷光。他赶紧摸出白石子，往身前一扔，三颗石子落地的瞬间，白光“嗡”地连成半圈屏障，黑雾撞上来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像热油泼在冰上。
怀里的狗尾巴草突然发烫，草尖的绿光往斜前方飘去。狗剩顺着光跑，越往林子深处走，地上的痕迹越明显：有被踩断的枯枝，枝桠上挂着缕黑丝——是黑的！他刚要伸手抓，前方突然传来“呜呜”的声，像黑被捂住了嘴，又像风灌过树洞的呜咽。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狗剩停住了脚。前面是片空坪，中央有棵枯死的老杉树，树干上裂着个大洞，洞里裹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的黑丝正被黑雾往洞里拽，丝的末端还在轻轻抖，像在求救。更吓饶是，老杉树周围站着三道噬魂影，最大的那道比昨晚还高，胳膊上的倒刺竟泛着暗红，像是沾过血。
“放开黑！”狗剩举着狗尾巴草冲过去，草尖的绿光“腾”地亮起来，比上次救李阿婆时更盛。最旁边的噬魂影突然转身，倒刺胳膊直戳过来，狗剩赶紧侧身，白光石子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脚边连成圈，堪堪挡住攻击。可那道最大的噬魂影已经扑过来，两条胳膊像铁钳似的，往狗剩的肩膀抓去——它竟知道要抓净魂体的要害！
就在这时，怀里的狗尾巴草突然“嗡”地响了声，绿光顺着狗剩的手腕往上爬，裹住了他的胳膊。他猛地挥起胳膊，绿光像条软鞭抽在大噬魂影的胳膊上，“滋啦”一声，黑雾溅开，倒刺断了好几根。那噬魂影怪叫着后退，洞里的黑雾却突然涌出来，把黑的黑丝拽得更紧，黑丝都快被扯断了。
“黑坚持住！”狗剩往前跑，突然想起道长过“净魂气要跟着心走”，他闭紧眼，想着黑在木盒里蜷成团的样子，想着它“嘶嘶”叫着提醒自己有危险的模样，胳膊上的绿光突然炸开，像团太阳裹住了整棵老杉树。
黑雾被绿光烧得“滋滋”响，洞里的大噬魂影尖叫着往洞深处缩，可绿光已经缠上了它的胳膊，黑雾一点点融化。黑的黑丝趁机往回挣，像条蛇似的钻出来，一下缠在狗剩的手腕上。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胡三的喊声：“狗剩！你在哪儿？”
狗剩回头，看见胡三举着修过的桃木刀往这边跑，道长跟在后面，铜铃“当当”响，林子里的黑雾都在往后退。那道最大的噬魂影见势不对，猛地撞开绿光，钻进树洞深处不见了——树洞深处竟传来道更冷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石头上：“净魂体……跑不聊……”
绿光渐渐弱下去，狗剩攥着变软的狗尾巴草，手腕上的黑轻轻抖着，像是在撒娇。胡三跑过来，一把把他拽到身后：“你这子，敢自己来！”语气凶，手却在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道长蹲下来，摸了摸狗剩怀里的狗尾巴草，又看了眼老杉树的树洞：“这洞通着山底的阴穴，是噬魂影的老巢，得找机会封了。”
狗剩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黑丝正慢慢变粗，比之前精神多了。他抬头望了眼黑松林的入口，晨光已经能照进林子边缘，那些打转的黑雾，在铜铃声里渐渐散了。
“下次封洞，我也要来。”狗剩攥紧口袋里的白石子，怀里的狗尾巴草还带着余温，“我得护着黑，护着咱们村。”
胡三拍了拍他的肩，没再骂他；道长把铜铃递过来，让他攥在手里：“铃声能镇邪气，下次带上它。”
阳光终于穿过松枝，落在狗剩的脸上，暖融融的。他手腕上的黑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像在点头。黑松林里的风还是有点冷，但这次，狗剩没觉得怕——他知道，下次再面对那些噬魂影，他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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